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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东京,遇见那些微小的暖

时间:2017-07-14 00:29:29字数:9420【  】来源:原创 作者:杨幂 点击:0

  尴尬的“年龄君”

  东京的居民区生活真是方便,出家门沿街即是一个个连成片的琳琅小店,尽可以满足你一切日常的琐细需求。

  抵达日本的当天已是傍晚,我留意到离自己所住的公寓门口大约10多米处就有一家便利店,于是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房间,便出得门来走进这家店里,想买点吃的东西来解决自己的晚饭。

  店很小,层层叠叠的货架上清晰整齐地分类摆放着食物、饮料,以及种类繁多的文具、生活实用品、书籍杂志等,店的一角还有一套复印设备和证件照自助摄影机。

  让我惊异的是,这里的创可贴居然是分关节设计的——各种形状各种功能,让你每一个受伤的手指关节包括指尖都受到应有的呵护,而且柔软贴肤不会有任何别扭。

  天啦,简直贴心到变态!

  在小店堪称“浩瀚”的货品里,我流连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一份便当和几块点心,边默念着一会儿付账时应该说的话,边跑去排在队尾。

  轮到我时,刚一张口我就知道说错了话——日语里询价的“おいくら”和打探对方年龄的“おいくつ”发音极其相似,初来乍到加上有些紧张,我说出的居然是后者。

  这太没有礼貌了!店员大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反复打量着我,说:“你确定自己的问题吗?是真的想要知道我的年龄?”

  我赶忙道歉,解释自己是留学生,今儿才是第一天来东京……然后认认真真地询问了买这些东西需要多少钱,可不可以刷我带来的银联卡。

  大叔的眼神开始从狐疑转为平和,末了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

  作为离住处最近的便利店,我慢慢成为了这家的常客,每每碰到大叔还是会跟他打招呼,由于语言关系引发的尴尬也一再发生。

  比如想夸他的便当里某种食材新鲜、做法精良很合我的口味,却莫名其妙地成了“您的胡须有些长”,弄得大叔很懊丧,把留了很久、自以为帅气的胡子剃了个精光……

  后来熟稔起来,他也会打趣地笑着叫我“年龄君”。

  早起进店,却总能看见我头天说过某种喜欢的三明治摆放在眼前;晚上不管几时下课,都有一份留好的晚饭便当等我来取用。

  一切似乎都很自然。这段“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一直持续到我学成回国。偶尔想起,那些最初的尴尬早已化成了温软的回味。

  迷 路

  在东大读研的第二个星期,我以为已经熟悉了周边的生活环境。于是,在一整天紧张的课程结束后,我回到住处换上便装,按既定计划出得门来,想用慢长跑的方式放松一下自己的情绪。

  正是傍晚时分,白日里住宅区周边的喧闹已然散去,街边的小店铺也在逐家地打烊。我沿街慢慢地跑着,看到路上的车辆仍然不少却不再显得拥塞,那些早早亮起的路灯照拂着它们静悄悄地奔驰。

  没一会儿,就见大街小巷还在营业中的仅剩几家规模较大的商场和超市了。我从慢跑切换成了散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过这片即将生活很久的区域。

  顺着道路一直前行,一座横跨长河的大桥突然出现在面前。桥上的灯火和着空中的点点星光,颇具诱惑地闪闪烁烁。我终于没有上桥,而是掉转了方向沿河而行。

  这一路上,偶有行人路过,以及几位也在锻炼中的稚气未脱却满脸坚毅的少年,都不停步地朝我打着招呼:“頑張ってよ!”(意为:加油啊!)颇有些励志漫画的味道。我心里一热重新跑了起来。

  忽见河边有个公园,我未加思索便拐了进去。等到从另一侧的出口跑出来,我左拐右绕,却发觉周围的街道和建筑都十分陌生。自信方向感很强的我,凭着感觉边走边找,而来时的路却完全不知去向。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路上再见不到一个行人,只有头顶上一片繁星闪烁。我明白自己迷路了。

  地处他乡异国,恐惧感油然而生。我加快了速度,觉得有点眼熟的小路便赶紧跑过去,但无论怎么走,都好像只是在周围转圈一样。

  我镇静了一下,快速地在记忆中搜寻着所路过的场景,倏地灵光一闪,想起刚刚似乎看到过一个小小的岗亭……

  心里一遍遍翻滚着如何向警察求助的日语词汇,狂奔过去。

  事实上,一切都很顺利。那位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的警察先生,开始耐心而详细地问询着我的住所周边有哪些标志性的建筑,比如超市、银行、邮局、理发店、药妆店……

  刚到日本生活一周多的我,这时才感到了语言的匮乏——我用尽了自己所能掌握的词汇,比比划划地表达着自己的焦虑。

  而那位年轻的警察仿佛比我还要着急,他不停地启发我回忆住宅周边的街区模样,有没有随身携带着与住宅有关的小卡片什么的……希望得到一些能够帮助我的线索。

  最后,我想到了装在衣袋里的“在留卡”,赶紧掏出来,指着背面的住址给他看。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立刻和另一位同事打招呼说要离开一下,之后用电车把我送回到了公寓的楼下。

  我怀着不安的心情向他道谢,他却站在那里谦恭地向我道歉——说东京一些街区的指示路牌安装得不够清楚,致使我迷失了方向。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他一遍遍认真地重复着。

  惊魂稍定,本来担心会被笑话连自家位置都记不清楚的我,那一刻心里被一种说不出温热的感觉暖得想哭。

  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消失在暗夜里,我默默地却十二分真诚地感念着:谢谢啊,警察哥。

  新年里的“中国味道”

  没过多久便已临近新年。

  正是东京最冷的时节,一走出教学大楼的研究室我便吸了口寒气。而在驶往公寓住所的电车上坐定,那永远温热的座椅和脚下徐徐呼出的暖风,立刻让人周身松软地舒服。

  电车无声地疾驰在路上,我侧头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遮蔽着我的视线,却挡不住街边一个紧挨一个的小店里透出的新年气氛——

  门口漂亮的挂饰,橱窗上美妙的贴花,还有那些闪烁着暖意的灯光……是如此地诱惑着我。

  于是,在距离公寓住所大概还有两三条小巷的一家拉面小店门口,我下了车。

  这家小店,在我刚来日本时,有天深夜从学校回公寓路上偶然发现,曾进去吃过一次拉面+麻婆豆腐套餐。

  这里的麻婆豆腐很细嫩,豆腐鲜,酱不腻,还香香的加了肉末,只是根本就不麻,也一点都不辣。当时吃得爽了,我还跟身为老板的主厨聊说起了中国的麻婆豆腐辣辣的有多么带劲。

  一进店门,主厨老板便迎上来热情地和我打招呼。看我坐下后,即躬身问我是不是还要一份上次点过的拉面+麻婆豆腐套餐。

  “麻、婆、豆、腐”……他不仅记得我上次来吃过了什么,还用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出了这4个字!我忍不住笑了,有点莫名其妙的自豪。他也开心地笑了,一路小跑进了厨房。

  我再次打量了一遍这间朴素的小餐馆。

  一共四张半餐桌(其中一张因为紧挨着敞开式的厨房窗口,所以只能容两个人落座,姑且称为半张吧),竟有两张桌边都配了婴儿椅——在所有的公共场所都能看到对婴儿的体贴关怀,应该是日本特色吧。

  我一边喝着店赠的大麦茶等餐,一边拿过摆放在一角的漫画书随意翻看——日本的很多餐馆、超市等都放有漫画书,客人可以在店里看,也可以借阅拿走,下次来再还。

  几分钟后,主厨老板端着一个大托盘来到我跟前。除了拉面+麻婆豆腐,还有几只煎饺,和一小碟辣椒碎。

  他依然躬身嘱咐我拉面要趁热吃,并示意饺子是送我的,因为要过年了;那碟辣椒碎——他指指那份不麻不辣的麻婆豆腐,笑着说,也可以辣辣的很带劲哟!

  出门时他又是小跑着到门口,笑着捧给我一个精致的环保小袋。见我疑惑,老板开心地说:“新年快乐!”并一再感谢我能够又一次选择到他的小店来吃饭。

  回到公寓住所,我打开小袋,里面装着一小盒精巧的点心,和一条毛巾——拦腰束着毛巾的,是一个红彤彤的中国结。

  异域他乡里这个飘雪的寒冬,由于即将到来的新年,这些扑面而来的“中国味道”,亮亮的,一直暖到了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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