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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香菊花暖

时间:2017-06-30 19:00:02字数:16420【  】来源:采集 作者:雨祺 点击:0

  深深记得那年我的家,东北老院玉米成熟那个季节,那十盆菊花也竞相开放了……

  ——题记

  (一)有玉米有菊花的院落

  雨,如丝如雾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各种各样的“水蘑菇”在医院外盛开。护士小刘兴奋地叫着我的名字跑进值班室。只见她手里抱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黄橙橙的玉米大棒子。当她把塑料袋打开,把玉米棒子递到我的手里,瞬间,一股子老玉米的特有香味弥漫开来。小刘大声地对我说:“叶子,你快尝尝这个玉米棒子,是不是和咱前天晚上去那家摘的棒子一个味,特香!”我听了小刘的话,心里有一丝不安。我急忙关上值班室的房门瞪了小刘一眼说:“你还以为是在咱家呀,前晚上去人家偷棒子就不应该。我现在老后悔了,你还好意思大呼小叫地说。你说把人家的好棒子都给摘了不说,我还把人家菊花拿走了一盆。现在想想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说到这,我的眼前浮现出前天发生的事情。

  下班的时候护士小刘突然对我说:“今天我买了几根玉米棒子,那叫难吃不说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甜。吃得我特恶心,我一来气都给扔了。”听了她的话我也随口说道:“嗯,现在的东西都造假,哪像我小时候在东北时家里种的老玉米呀,吃起来那么有滋有味。”小刘听我这么说突然对我说:“咱医院后山我那天看见有一院落里面都是大玉米棒子,不如咱晚上去摘几穗。”听了小刘的话我还没等说话,小刘又接着说:“那家院墙很低,院墙上还摆放了几盆菊花,给人一种特暖的感觉,可漂亮了。”啊,不是吧,我家以前也是这样。心里犯着嘀咕就和小刘说:“那晚上咱去看看吧。”

  喧闹了一天的街市,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吃过晚饭,随着小刘一路小跑,跑向那个说有玉米香有菊花暖的院落。夜晚的后山是谧静的。一缕缕微风吹来,吹得山上的树叶轻轻摆动,各种野花的清香一股股飘来,但也隐约掺杂了一股子猪粪味。在山路边一个院落的一堵矮墙上,果真有几盆菊花摆放在墙上,猪圈里有两头半大不大的猪正“吭哧吭哧”拱着猪槽子,靠道两边有一片一人高的玉米地。小刘小声对我说:“看见没,就在这里。”说完,她就跑向那片玉米地。我当时看见那几盆竞相开放的菊花,瞬间感觉特别亲切。就走上前去,怎么看都觉得像十几年前我家种的那十盆菊花。恍惚中我还看见奶奶正拿着小喷壶正给那一盆盆菊花浇着水,听见妈妈在身边说:“菊花它们虽然自身渺小,没有过多的香气只能生长在花盆里,但它却是幸福的,因为它默默按季节开花,活出了自身价值。它们爱阳光,点缀着一个家……”正发着愣,想得入神。小刘冲我大声嚷道:“你还愣着干嘛,快进来掰棒子呀!”是啊,来干什么的?嘴里喊着“来了”,就跑进玉米地和小刘一起不管不顾地掰了起来。小刘还拿了两个大口袋,不大功夫就把一个口袋装满了。小刘还要装那个口袋,我拉了她一把说:“行了不能再掰了,怎么人家种一回也不容易,给人家留点?。”说着使劲拽着小刘就想离开棒子地。但在回头那一刻,我又想起那些菊花,我犹豫了一下,转过身鬼使神差地抱走了一盆开得正艳的黄菊花。

  (二)玉米熟了菊花开了

  从后山那户人家抱来的那盆菊花,明晃晃放在我值班室窗台上。当一抹光亮照在那盆黄色花瓣的菊花上时,我泛舟在记忆的湖面,回首如烟云般的往事。那个温暖、幸福的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时间真的很像沙漏,一点点流走的同时也沉淀了往事。我依稀记得我六岁那年,我家东北老院的院落里在这样一个季节,已经呈现出一派丰收的景象。奶奶、妈妈种的满院子的老玉米,已经有一人多高。果实丰满、成熟、金黄的玉米,个个都像憋足了劲儿,鼓鼓囊囊的长着。院子两边的围墙上一盆盆色彩艳丽的菊花,围成一个圈,开得正艳。

  “掰棒子了!”我和哥哥嘴里喊着手里拿着一个大麻袋,急火火地随着奶奶、妈妈身后,从房间跑出来,奋不顾身地跑向那片玉米地。掰着棒子奶奶还会不停地唠叨着:“你俩别跟愣头青似地,把没长好的棒子都给我祸害了,一定要留下做种子的,来年再种……”

  掰好棒子,留下一大部分晾干,然后把棒子粒用手搓下来,放在一个洗好的布袋子里。老爸休班的日子会推着车子,拿到很远的一个加工部给加工成玉米碴以及玉米面。妈妈休班的日子,会把新加工的玉米渣装上一口袋,用自行车驮着去离家很远一个城里卖,说是城里人喜欢吃新鲜的玉米渣。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每次妈妈日落的时候从城里回来,都会给奶奶买回一斤酥饼,给我和哥哥买回几粒糖果、两个算术本、几根铅笔、橡皮,有时会抱回一盆漂亮的菊花。剩下少部分玉米棒子把皮剥了洗净,老妈会在在大锅底放几只筷子,然后把把洗过的棒子放进锅里依次摆好,用大锅盖严。我和哥哥会赶紧帮老妈去抱柴禾,生火煮棒子。

  那年我家院子里的大炉灶大铁锅是格外大,倚在院子一角。柴禾是老爸休班时在后山砍回来的,也有老妈领着我和哥哥从后山捡回来的。大炉灶的火熊熊燃烧着,照在老妈漂亮的脸上。一会功夫大锅就会徐徐冒起白气,大约10分钟后就有香味溢出了。这个时候你就看吧,我和哥哥都会准备好一支筷子,格外安静地死死盯着那个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嘴里吧嗒着,不停地问着老妈:“老妈,快熟了没?还要几分钟呀?”老妈则仰起头微笑的对我和哥哥说道:“马上就快熟了,去和奶奶看菊花开了有几盆了。”“嗯!”听了老妈的话我和哥哥答应着,转身跑向奶奶身边。奶奶正高昂着头,眯缝着小眼睛,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细心地给每盆菊花浇着水。奶奶个子不高,又是个小脚,所以她走起路来总是给人以晃晃悠悠的感觉。奶奶见我和哥哥跑过来,脸上的褶笑得拧成一朵朵古铜色的雏菊。她说:“看,咱家有多好,老玉米也丰收了,十盆菊花开得也暖,这好日子果然来到了。”

  是啊,望着满院子已经丰收的老玉米,还有那给老玉米围成一圈的各色菊花,还真让我感觉到我家就是一个温暖的世外桃源。格外棒!眼前的十盆菊花是奶奶和妈妈精心栽种的。每年玉米成熟的季节,菊花也会相继开出鲜艳的花朵来,为我们这个家增添一道温暖靓丽的风景。我从奶奶的嘴里还知道,菊花性甘、微寒,具有散风热、平肝明目之功效。怪不得每次菊花凋落一刻,奶奶都会把菊花收好晾干,老爸上班前都会给老爸沏上一壶,再加上冰糖、枸杞带到班上喝。她会告诉爸爸:“大华呀,看文件看累了,就喝点菊花茶吧,男人出门在外要懂得照顾好自己,别让你的老妈、老婆孩子为你担心……”

  锅里的一股股煮棒子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的时候,太阳也出来有一竿子高了。围墙上的各色菊花也貌似在迎接着阳光的照耀,单片双片的菊花叶子翻卷着温馨四溢。老妈喊着:“棒子出锅了!来晚了就没了!”听了老妈的话我和哥哥撇下奶奶嘴里喊着:“吃棒子了,老妈先给我一个!”我和哥哥几步跑到大炉灶前,争先恐后挤到老妈跟前咽着唾沫举着筷子说:“先给我扎一个。”老妈笑了说:“你俩别着急,谁都能吃到。”说完,只见她拿起一支筷子,从大铁锅里挑出一个老玉米,用筷子扎好递到我手里说:“去,先给你们的奶奶送一个。”

  那年,东北老院家里种的老玉米不上化肥自然生长,所以那种黄白棒子吃起来那是格外的香。现在写起来都有种味道在我的笔端流淌,让我深深陶醉,陶醉得不可自拔。那几盆菊花也是默默地活在自己的季节里。每到老玉米丰收季节,它就尽职尽责,按时开花,用最自然、最朴素的方式,活好在当下。转眼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那淡淡的温暖,至今仍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三)将功补过的“小爱”

  人们常说:父母之爱比天大比地厚,这是人间大爱。但是除此而外,生活中还有一份将功补过的“小爱”

  有着浓浓家的味道的老玉米棒子,还有那盆菊花让我深深喜欢。偷着掰回的玉米棒子留下几个,其他的都让小刘拿到医院给同事分了。同事们还说:“这样的棒子纯天然,就是好吃。”

  正发愣地想着前晚上偷棒子的事,小刘捅了捅我:“喂,想什么呢?你没病吧?吃棒子吧。”听小刘这么问,我醒过神接过她手里的棒子一边吃一边问道:“这个棒子还真是偷来的棒子那个味,哪来的?该不是咱偷的那家买的吧。”小刘笑了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呀,怎么说你呀,这个是咱医院外的一个婆婆卖的。据她刚还说,她的老伴就在咱九楼住院呢。就是前几天说是被车刮了,司机跑了那个。”听了小刘的话,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是有一个喝醉酒司机撞了个大爷,司机给大爷送进医院后,交了一部分抢救费就偷偷跑掉了了。当时那个大爷也没注意那个司机的车牌号,只是被送进医院那天,正好是我们主任当班,还算抢救及时顺利的做了手术。只是大爷失血过多,输了不少血,至今还欠着医院不少钱呢。

  吃过棒子,正要出去查房,迎面看见一个穿了一件非常破旧的土色衣服的婆婆,满身是水。她头上戴了一个滚了圈的草帽,弯着身子半蹲式抱着一个大水桶。她看见我和小刘,急忙走上前把水桶放在地上,从桶里拿出一包用塑料袋包好的玉米棒子说:“闺女,这个是我家院子里种的玉米棒子,你们俩拿去给你们大伙分分尝尝鲜。本来想等玉米丰收了,加工些粮食,可是谁知道老伴又出了这一档子事。没办法只能把玉米掰掰煮了,拿出来卖俩钱,把欠医院的医药费凑凑。”我和小刘相互看看,忙不迭地推着婆婆的手说:“不用了,婆婆我们刚才都买你家棒子吃了,这些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婆婆看我和小刘不肯收她的棒子,急了,一把拉住我的手强硬的把玉米棒子塞进我的怀里,转身离开了我和小刘,进了306病房并紧紧关上房门。

  怀里抱着婆婆硬塞给我的那包棒子,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小刘说:“婆婆也怪可怜的,听主任说交住院处的钱已经没有多少了,那个大爷应该用的药有几种说是停了,咱不如把这几个棒子折合钱给婆婆送去吧。”听了小刘的话我点点头和小刘一起来到306病房。刚要敲门,只听里面传来那个婆婆的说话声:“今天总算卖了两桶玉米棒子,还剩几个我给医院的那两个闺女了。我昨半夜四点就起来掰棒子,很怕剩下的棒子再让人偷了。我把剩下没丢的棒子都掰了下来,煮了有一大锅。猪圈里的那两头猪我已经找好了买主,一半天买主就会把它们拉走,卖的钱刚好把欠医院的医药费给还上,除此之外,家里也没啥可惦记的了,除了那几盆你养的菊花我托邻居照看外,这回我就能安心在医院陪你几天了。”话音刚落,又传来那个大爷微弱的说话声:“孩子再来电话千万不要说我被车撞了,儿子出门在外打工够辛苦的了,说什么不能让他为我分心。一半天我拆了线就出院回家养着,我不碍事有的药停了就停了吧,咱不能再欠人家医院的钱了……”

 

  听了婆婆和大爷的对话,我没有勇气再进入病房,我和小刘惭愧地走回值班室。小刘害怕地说:“这回祸可惹大了,人家出了这么大事,咱俩还偷了人家玉米棒子。这要是人家知道是咱俩偷的棒子,那咱俩也别在医院呆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片凋零的花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股寒意,吹进值班室。我拽起小刘说:“事已经做了,有什么可怕的,咱主任不是正号召给有病的困难患者捐款吗?咱俩去给那个大爷捐款不就得了,将功补过也不错呀。”

  去了医院住院处问了一下那个大爷欠的医院费用,以及后期治疗费用,大致算算还需要两千元。小刘为难地望着我小声说:“不是吧,就那几根棒子再高价卖也不要两千元钱吧?”琢磨着那两千元钱,我也有些犹豫。但不知为什么我还是从抽屉里掏出银行卡对小刘说:“走吧,去银行吧,我出大头你出小头。”我和小刘去银行把卡里钱都取了出来,全部扔进捐款箱。随后,我和小刘又冒着大雨去了那个婆婆家。空旷的玉米地孤零零的剩下了没有几颗,唯有那几盆菊花在雨中开得还是那样娇艳。那两头猪圈的里的猪睡得是呼呼噜噜。小心地敲开邻居家门告诉他们,如果有人来买婆婆家猪,就转告一声就说婆婆不让卖了。邻居也说,“我们是邻居,谁家还没有点事,你俩放心吧,猪我们家替他们家喂了,让他们安心在医院养病。”临走,我和小刘和邻居一起给猪添了猪食,又给邻居留了二百元钱。

  几周后,大爷痊愈出院了。巧的是婆婆去住院处结算医药费的时候,奇迹竟然发生了。那个肇事司机竟然主动地来医院承认错误,补偿了大爷一部分医药费用。当婆婆准备把我们科室捐的款还给我们时,我们科室全体医生异口同声的回绝了。并告诉婆婆:“这些钱留着拿回去填补家用,给大爷买营养品吧!”记得当时婆婆流着眼泪,紧紧攥着我们主任的手说:“谢谢你们,你们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婆婆走进值班室和我们医生道别了,突然我看见那个婆婆眼睛死死盯着我身后的那盆菊花看,小刘急忙挡在那盆菊花前面。婆婆却推开小刘走到那盆菊花跟前,长叹了一口气说:“我听邻居告诉我,有两个漂亮闺女大雨天去我家帮我传话说,不让猪贩子把猪收走,还给邻居留了二百元钱,原来是你俩呀。也别说多亏你俩好心帮我,要不然我养的那两头猪就等不到我儿子过节回家吃肉了。”听了婆婆的话,我和小刘尴尬地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记:

  又是一个阳光很好的清晨,我和小刘抱着那盆菊花来到婆婆家,把那盆菊花小心地放在那些菊花盛开的墙头。清晨和煦的阳光将它们染出了淡淡光圈,一阵微风拂过,墙上的各色菊花随风波动,散发着它特有的清香味,袅袅娜娜,沁人心脾。

  你来时满山浓妆,你走后时间不老。玉米香,菊花暖。爱在我的心里流淌,让我再次看到世界的美好!朦胧中,我还看到自己站在一片一人高的玉米地里,四周围墙一盆盆菊花竞相开放。它们正散开清幽的香,那正是我的家……

 

 

 

  责编: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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