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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流年(散文)作者:寿仙

时间:2020-09-28 22:21:51字数:10819【  】来源:原创 作者:寿仙 点击:0

  从美丽的滨海小城秦皇岛市驱车,往东行十多公里,就到了"长城万里跨龙头"的老龙头。

  老龙头是明长城的东部入海处。万里长城,正是从这里入海,从这里开始,逶迤西去,跨越崇山峻岭,河川沙漠,直奔大西北。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长城蜿蜒如一条巨龙入渤海,故长城之首称“老龙头”。登上老龙头,放眼望去,大海波涛汹涌,云水苍茫中,一堆堆雪白的浪花,在老龙头脚下哀哭着,舒卷着,向我们述说着老龙头的沧桑。

  血色老龙头

  夏曰的太阳炙烤着老龙头,老龙头探入大海,劈波斩浪。

  一处涉海岬角,海拔20多米。沿着起伏的丘陵,长城蜿蜒北上,形势险要。西面紧挨石河口的潮河港,也就是今天的秦皇岛港口,大船往来,保障军需民食。站在青石垒砌的城墙上,我们的身心回车到600多年前。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明大将军徐达选择了这一长城的起点,直到崇祯年间,整整260余年,不断修建,逐步完善。这就是现在的老龙头。它由入海石城,海神庙、靖卤台、南海口、澄海楼、宁海城和滨海长城七部分组成,是万里长城唯一集山、海、关、城于一体,明代镇守关内外,拱卫京师的的海陆军事防御体系。尽管明代奸侫满朝,但令人肃然起敬的是,隆庆二年至万历十一年(1572年),民族英雄戚继光担任蓟镇总兵16年,防守山海关南海到北京昌平境内1200里长城。在石城修建了长城第一道关口南海口关,第一座海上敌台靖卤台,后来又在城垣上建起了一座高达10米的澄海楼。传说,为防止后金骑兵趁退潮或冬季枯水季节海上潜入,戚继光动员士兵在海底反扣铁锅,用以减少海水对石城的冲击,使这座海上石城的基础非常牢固,历经海水几百年的冲刷而不毁。现在陈列的巨型条石,是当年筑入海石城用的石料,最长2.6米,重达3吨。条石边缘用铁水浇铸连在一起,这样叠上了九层,工程之巨可见一斑。

  戚继光巡视老龙头,常在这里宿营驻扎,现存的点将台周围的空地就是当年的校军场,虽历数百年,似乎仍闪耀着刀光剑影。来到龙武营,营内碾房、粥房、水井、牢房、粮仓、云梯、关帝庙等,再现了当年将士生活的场景。“长城连海水连天,人上飞楼百尺巅"。登上澄海楼,极目远眺,海天一色,巨浪奔涌,气吞海岳,使人心襟大开,豪情满怀。更为奇特的是,海面上风号雷吼,浊浪排空,岸上风声阵阵,木摇草伏,在登楼观海却静寂不觉,这便是名闻古今“海亭风静”胜景的由来。

  岁月磨砺了老龙头的庄严。

  明朝灭亡,清军入关,建立了关内外统一的清王朝。老龙头在军事防御上的作用削弱。在1900年之前,这里似乎只是满清统治者去盛京祭祖往返的必经闲憩之地。尽管康熙九年(1670年)重修澄海楼,之后,清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等凭楼观海,并留下御书墨迹,也只是赞颂老龙头“天开海岳"的景色,图个龙抬头的吉祥。尤其是乾隆皇帝以《澄海楼》为题的诗有51首,形式多样。其中有七篇禁体诗联句,是乾隆皇帝与侍从及诸大臣约定写禁体诗联句,以咏海为主要内容,禁用以水字及带水字旁的字,违者罚酒三杯。当年的帝王将相,他们看不到,更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诗情勃发,雅兴正浓时危险已近在咫尺。到了19世纪中叶,外帝列强虎视眈眈,老龙头一度成为列强入侵中国的桥头堡,血溅海天。

  明清时期,正是波澜壮阔的海权时代,尤其到了19世纪,经略海洋,世界进入霸权时代。西方列强凭海而兴,凭海而王。明朝海务已然走在了前端,满清列代尽管都有建树,屈指可陈,然而经略海洋,与外族有异。而今硝烟远去,往事成旧,皆被风吹雨打去。站在海边,目不转睛向上了望,老龙头披着血迹斑斑的战袍,掩饰着古战场遗落的焦虑和痛楚,被炽烈的太阳映成血色,却依然昂首,久久凝眸大海,万里海疆久久回荡着当年杀敌的嘶鸣,一声声一阵阵,从没有停息。它的身后,清灰古朴的澄海楼上,明朝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蓟辽督师孙承宗所题牌匾,“雄襟万里”熠熠生辉,似是拷问每个路人,心里如此装着万古江山?

  哭泣的流年

  我不愿怀旧,只因欢畅的往事,早已遥远,难舍的眷念,徒增忧伤。行走在老龙头脚下,海风拂乱了心弦,怎奈昔时的故事,惊起一串串波斓,逆时光而来,合着思绪的节拍,冉冉升起,久在脑子里游弋,让心房止不住痛疼。惊鸿一瞥,海面,似是老龙头淌下的泪水,是老龙头割舍不掉的创伤里,哭泣的流年。

  相传,明朝总兵吴三桂在镇守老龙头期间,因沉迷酒色,迷恋陈圆圆,不理政务,老龙头对守将们自毁长城,唏嘘不已,默默流泪,掀巨浪,扬海涛,令吴三桂无法安宁。在李自成率领农民军攻进北京时,老龙头更是施展神威,助农民军一臂之力,弥天大风,扬起沙石,卷起黄尘,帮助驱散了守城的士卒。 最真切的是,自道光二十年(1840年)始,老龙头进入一个阴郁的时光隧道。先有英法等国兵舰多次闯入老龙头海面,窥探情报,扰乱人心,至同治七年(1870年),老龙头饮泣三十多年,没有间断过。1900年,西方列强为镇压义和团,英、美、德、法、俄、日、意、奥等国组成八国联军,大举侵华。9月30日,英军先头部队乘“倭人号”军舰率先到达老龙头海面,迫令清廷守将郑才盛让防,英军于10月1日从老龙头登陆,占领老龙头炮台和山海关火车站。沙俄侵略军也于当日自天津抵达。第二天,八国联军的舰队从老龙头登陆后,一路烧杀抢掠,澄海楼、宁海城毁于一炬。侵略者连附近的村庄和庙宇都没有放过。老龙头炮台分别被各国占领。“天开海岳”碑从此没入海中。在侮暗日子里,老龙头悲伤地恸哭,泪水何曾止歇。1901年,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如约后,山海关城南至渤海海岸,老龙头的血泊边,英、法、德、意、日、俄等国长期霸占了六个营盘。英国营盘占据了整个宁海城,后来还合并了原德国营盘和印度营盘,成为占地最大的营盘。日本营盘建在老龙头北3公里许的“四炮台”处,始建于1902年,驻军直到1945年9月日本投降才撤走,是侵占时间最长的外国营盘。其中在“九一八”事变和榆关抗战后,山海关沦落侵华日军之手,日本营盘还成为关押抗日志士和残害群众的魔窟。这样,老龙头这座海防要塞便成了帝国主义西控北京,东制辽沈的侵华据点。

  在老龙头最痛苦的日子里,八国联军在此建兵营、盖洋楼、修水牢、架铁炮、设监狱。意大利兵到海上游泳,要经过英国营盘,英国士兵不让过。意大利兵就拆墙,把长城挖了一个大窟窿,这样到海滩就很近了。创伤的剧痛和强烈的不安,让老龙头蜷伏着,欲入海擒蛟,却无振臂之力,想回岸杀敌,淌血的身躯已深陷强虏营盘,披着沉重的枷锁,老龙头只有悲凄地哭泣。好久好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声声一串串,似滚雷在天地间炸响,久久回旋。

  往事漫卷,有的惭惭远去,有的却无法消弥,有的总是撞疼我们的心灵,让记忆的影像越来越清晰。太阳火辣辣的,晒的真切。老龙头支离破碎的伤痛,更让我们牵念。岁月流转,那哭泣的流年,仿佛一个个漫长而痛苦的梦,一觉醒来,依然只留遍体鳞伤,隐隐作痛,直往心窝里钻去。

  浪潮的歌谣

  入夜,天空星辰闪烁。不知是谁在海滩上点燃篝火,映亮了沙滩,勾勒出六国营盘幽幽魅影。熊熊火焰不屈不饶啃噬着夜色,吞没了黑暗,火光中闪现着老龙头的身姿,老龙头质朴而厚重的影子被映得悠长悠长,一如它不堪回首的蹉跎岁月。一群来开展社会实践的青年学生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起欢快舞蹈,嘹亮的歌声划破海空,与老龙头撕裂浪潮的和声,回响在海湾,久不散去。

  在明清600余年的变迁中,老龙头书写了一部阅尽沧桑的历史。

  然而,真正迸发出活力却在1948年11月27日后。八国联军侵略者从各营盘遁去,这一天,人民解放军入关,老龙头回到人民的怀抱。

  显然,老龙头作为囤兵要塞,新时期,在军事战略上早已完成使命。1961年3月4日,包括老龙头在内的“万里长城——山海关”被国务院确定为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毛泽东、朱德、刘少奇、林伯渠、刘伯承等先后到老龙头视察。1984年,邓小平l、习仲勋等发出号召:“爱我中华,修我长城”。从1985年开始,历时8年的修复工程,共分四期,修旧如旧,还原老龙头的历史面貌。整个工程修复滨海长城,复原铁门关,发掘“圈城”城堡遗址,修复入海石城、靖虏一号敌台、敌楼、南海口关、“天开海岳”碑楼,修复了宁海城和海神庙等。老龙头作为长城巨龙之首,修复工程,总建筑面积4000多平方米。现在,显功祠内供奉着在山海关和老龙头的历史上起过重要作用的明清文臣武将,一方面增添了老龙头的文化内涵,另一方面也在教育后人,历史创造了无数英雄。至此,老龙头已完成其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修复工程,拥有城关楼台碑庙宫、署堂宅祠阵营室、碾磨锅锚厩牢井、园林滩海桥牌亭等28处景观的景区。老龙头这块瑰宝重放异彩,万里长城再现辉煌。1999年,老龙头被河北省委、省政府命名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自老龙头烽烟不再,七十多年过去了,那些遭受到惨痛折磨的亲历者多已作古。而后人对历史的解读,往往凭藉着遗迹。无论何时,老龙头都昂首海天,勇猛搏击着风浪,浪潮追慕着它的流风遗韵,掩饰了仇恨的旋涡,永不疲倦吟唱着,一路搏击的歌谣。

  邮箱Hszengqg@yeah.net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东风南路南十里居28号院

  东润枫景1号楼一单元401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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