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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洁:怀念我的三爹爹

时间:2020-01-07 19:55:09字数:5538【  】来源:原创 作者:佩佩 点击:0

  人生总有那么多的第一次。有悲伤的、有喜悦的、有孤独无助的、有充满期待的……无论你愿不愿意、接不接受,它都会毫无预兆地闯入你的生活。一如我第一次如此透彻心扉的悲伤。

  接到外婆电话,得知三爹爹去世,我的眼泪瞬间倾泻下来。

  三爹爹是我外公的堂哥,我们血缘关系并不算近,但三爹爹和我们一家人的关系却走得很近。他对外公像亲兄弟一样不分彼此;他对我们家竭尽所能地帮衬;对我更像亲孙女一样,无微不至地关心和爱护。我必须承认,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之一。

  人生中第一次走进大城市是蚌埠。那一年我12岁。12岁的我对这座陌生的都市充满了好奇,见到那些车水马龙的车流人流和那无数的灯光,我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三爹爹笑吟吟地牵着我的手穿过大街小巷,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我、鼓励我:注意车辆,不要怕,勇敢向前。那一年,我知道了斑马线,我见到了红绿灯,我看到了城市的霓虹闪烁和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那一年,我去了人生中去过的第一座公园——大塘公园:闪烁的灯光打在人造的池水上,波光粼粼,许多可爱的小金鱼在池塘里你追我赶、来回嬉戏。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流热闹非凡,有三五成群哼着小曲散着步的;有挥动衣袖舞文弄墨的;还有成群结队扭秧歌唱大戏的……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城里人”,这些我以为只有电视里才会出现的曼妙镜头,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胆怯地攥紧三爹爹的手,不知何去何从。三爹爹带我走遍公园的拐拐角角,耐心地给我介绍这座充满魅力的大城市。他和蔼可亲,笑容满面,用他的大手拉着我的小手,每走一段路就放慢脚步问我热不热,累不累,然后蹲下来俯下身,用温暖有力的大手给我擦去额头的汗,再把包里的水递给我。喝完以后再继续前行……三爹爹就这样带着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穿过公园、穿过街道、穿过巷口、穿过马路。从一个街口到另一个街口。他指着附近的高楼大厦,耐心地给我介绍:“这是三马路,这是南岗大道,你要记住这里,以后每年放暑假都到这里来,我给你买书和学习用品,你白天学习我上班,晚上我再带你散步,好不好?你看,那边是电视台,那边是交通局,喜不喜欢这里?城里好不好?将来长大了想不想来大城市做城里人?城里人可不用黑灯瞎火地掰玉米,也不用加班加点地摘棉花……

  那个暑假,三爹爹总是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教育我、引导我:“回家好好读书,学了更多的本领,你就不用回农村了。你在城里上了班做了工人就有工资拿,多威风啊。”

  直到而今,三爹爹的谆谆教诲和殷殷期盼时常在耳畔响起。它点燃了我奋斗的激情,“离开农村在大城市扎根”的梦想从此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那一年,我第一次吃到了油辣糊汤、牛肉包、锅贴饺、牛肉粉丝、冰淇淋……那一年的暑假是我12年来人生感受的巅峰时刻。我吃到了我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人间美味”;我见识了林林总总的“大人物”和“小市民”;我看到了城市的车水马龙、繁华昌盛……那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暑假,所有的记忆、每一天甚至每一寸时光都深深地刻在了我心里,在后来的很多年总会不经意间跑出来打动我、感染我。

  而所有这些美好的回忆,都是三爹爹带给我的。

  三爹爹今年89岁,半身不遂卧床六年多。都说“床前百日无孝子”。可是六年来,他的儿女们轮流排班,不分白天黑夜,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却毫无怨言。生了病的三爹爹就像个孩子一样躺在床上,身体几乎一动不动,只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即便如此,儿女们也一刻不曾懈怠过,总是小心翼翼地悉心照料着他。牛肉汤、老鸭汤、母鸡汤、馄饨、面疙瘩、面条……每天的食材都是新鲜的、一周的伙食从来不会重复。一天到晚、一年到头,三爹爹大多数时间都是迷迷糊糊、昏昏欲睡。你和他说话,他的回应就是点头摇头,很少开口。而只要开口基本就是骂人的,不分青红皂白地破口大骂。这种无理取闹每周总有那么一两回。

  伯伯总是说,人老了就像孩子一样,随他骂吧、如果他的手还能动,哪怕打我几下也没关系。我每天都一如既往地看着他、陪着他,给他说话、讲故事。无论他能不能听进去,我都坚持去做,谁让他是阿爸呢?

  三爹爹还是走了,在那个无比萧瑟的冬夜里。遗体告别仪式现场,亲朋好友都来了。整个房间被堵得水泄不通。三爹爹安详地躺在床上。我好想上去摸摸他的脸,他的神情如此淡定,我仿佛听到他说,你三奶在天堂一个人孤单,需要我去陪她。你外公从小没有用,总是被人欺负,我想想还是不放心……

  三爹爹,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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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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