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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冰心老人

时间:2018-04-06 19:04:36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

  得悉冰心老人去世的消息,万分悲痛,一种拂不去的哀伤久久挤压着我的心房。想起和她的两次相见,我的心就有种破碎的感觉,仿佛撕裂了似的疼痛。

  我第一次去看望她,是在一九八七年三月四日下午。那是我第四次去北京。每次去京,都想去看她老人家,可每次都有没敢去。我的处女作《画魂——张玉良传》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后,我的责编周达宝先生将其投赠于她。她竟看了这本书,还特地给周老太打了电话,谈了她的意见,说前面写得很好,后面写法国的部分不像。周先生转告了我,我挺感动。就想,若再有机会去北京,定去面谢老人。

  我终于又有了进京的机会。人民文学出版社通知我去对《寒柳——柳如是传》作发稿前的最后润色和加工。我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去看望冰心先生。我把我的这个心愿告知了周先生。她说她也正要去和她商讨出她书信集的事。改稿一结束,周先生就带着我去闯她家了。

  我们敲门后,照看老人的大姐为我们开了门。她告诉我们,老人正在书房看书。周达宝先生连声唤着“冰心同志”领着我走进了她的书房,老人连声应着。她坐在书案前的沙发转椅上,望着我们说:“我在读《文艺报》,刚刚收到的。”周达宝先生给我们作了介绍。她的思维非常敏捷,点点头,向我伸出了手。我握住她的手说:“冰心老师,很早就想来看您,但我不敢,您如许高龄,还不嫌弃我作品的幼稚,不但看了,还提了那么好的意见,我很感动,谢谢您。”她问我为何要写这本书?我说了我的初衷。她连连点头。周达宝先生对她说:“石楠已出了两本书,最近又写了部《寒柳——柳如是传》,我们已决定出版,写得挺不错的。”她说她知道柳如是和钱谦益。问我为何要写柳如是?我说了触动我要写这部书的发端。她说:“你可以写些普通人,还可以写你自已的传,只有真实才能打动人,这是写作的奥秘。你没去过法国,因而你就写不像。比如有外国人问我《红楼梦》中的葵花门、操手游廊是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我就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又如黛玉第一次进她舅舅的书房,那些陈设有些我就不知道,看不懂。《少年维特之烦恼》为何打动人?就是歌德那段生活经历。他有真情实感。你若写你祖父如何想田,买到一个地主帽子,你如何受歧视、如何受压抑,一定更动人。真实是写作的奥秘!”

  我的眼睛漫上热雾,我被这席真情的教诲深深感动了。周达宝先生接上说:“冰心同志,您把这句话写给石楠吧。”她点了下头,请周将桌子那边的宣纸拿给她,她裁下一方,用纸镇镇镇好,写下了:“真实的情感是一切创作的力量和灵魂。石楠同志正。冰心丁卯仲春。”并拿出印章,很慎重地钤在她的名字下面。我双手接过她的赠言,珍爱地折叠好,装进她递给我的一只用过的信封里。我很激动,很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却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着,我要将她的赠言作我永远的座右铭。趁周先生要和她商讨书信集时,我打量起老人来。那年她八十七岁,仍然眉清目秀,皮肤虽有些松弛,但很白皙,宽敞的额头,透溢出聪颖和智慧,眼睛流淌出慈祥的光辉。她的目光是那么温,那么暖,她不断地用它爱抚我。见我掏出了笔,她猜到我是想记下她的生活天地。就说:“你应到我客厅去看看梁任公的那幅联。”

  这正是我想看的。梁启超的书联就挂在客厅的东墙上,联曰:“世世沧桑心事定,胸中海狱梦中飞。”上款书:“冰心女士集定庵句索书。”下款题:“乙丑闰浴佛日梁启超。”这幅联体现了冰心老人的博大胸怀。

  我正欣赏着她雅洁的客厅,周先生喊我了,说我们该告辞了,冰心同志累了。我拿起小包,将羽绒大衣挟到腋下。冰心老人突然问:“外面冷吗?”我说:“还好,有点风。”她以命令的语气对我说:“快穿起来,穿好再出去。”我把大衣套到身上。见我不准备扣筘子,就把我招到她身边说:“要感冒的。”伸手帮我拉上大衣的拉链,又替我把外面的纽筘一颗颗扣上。她的手是那么轻,那么暖,就像我的母亲。我的心不由一热,眼睛也随之热了,感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害怕眼泪滚下来,转身就走出了他的书房。竟忘了拿出照相机,和她合个影,回来的路上,懊悔不已。心想下次去看她,一定要和她照张相。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十月文艺出版社通知我去定《从尼姑庵走上红地毯》的书稿,我又一次去到京城。恰遇《寒柳——柳如是传》出版。尽管周达宝先生已给冰心老人寄去了一本,但书上印了她给我的赠言,我想我应该签上名,写上我的谢意,亲自送一本给她老人家。十二月三十日,我改完了稿,就拉上周先生,一道去看她。我的运气很好,老人患病初愈,这天第一次起床。她清瘐多了,但她的思维仍然敏捷,一见着我就说:“你的书我是躺在床看的。写得很好,很有激情,看得出你把自已的人生体验溶进了你的人物,有些章节让我潸然泪下了。”她又一连说了三声“很好”。我被她的激励深深感动了,竟然管不住情感和泪水,也忘了进门前想好要对她说的话:“您的赠言增添了我这本小书的光辉。”我站在她的面前,任随泪水倾泻。她伸手把我拉到她面前,用面巾纸替我揩去泪水。我怕她累着,把我送她的书双手捧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向她深深一躬,挽起周先生,就告辞而去了。又忘了包里带了照相机。

  后来的十多年中,我没给她写过信,也没打过电话,我也多次去京。每次都非常想去看她,可我没敢去。像她这样德高望重的文坛泰斗,谁人不仰慕她,想去拜望她,我害怕她累着,不忍心去占掠她的珍贵的时光。我未能拥有一张和她的合影,但希望仍在心中,如今她已走了,这一心愿已成了我无法弥补的终生遗憾。可她的赠言让我终生享用不尽,她母亲般爱的芬芳将我终生营养,就像她喜爱的红玫瑰那样,芳香永注我心房。她活着,永远活在文坛上,活在读者心里。

  冰心老人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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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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