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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况味与读诗

时间:2018-03-17 18:17:16  】来源:原创 作者:陈虹 点击:

  龚自珍中国近代史前夜的一位杰出的思想家、文学家,是我国近代文学史上首开风气的人物。还是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那个荒芜的时代,我就知道了龚自珍。“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这首诗当时就震撼了我少年稚嫩的心灵。在以后的读书中我又读到了他的一些诗词如:“明月外,净红尘,蓬莱幽谧四无邻;九霄一脉银河水,流过红墙不见人。惊觉后,月华浓,天风已度五更钟;此生欲问光明殿,知隔朱扉几万重。”我叹道,简直是“天词”!这不能不使我要去买他的诗词来好好地一读。我总认为他的诗词气势大。

  一本《龚自珍诗词选》泛泛地读完,心理落差较大。感觉他的诗也不过尔尔,甚至不喜欢。龚自珍作为一个思想政治家,我想他的文章一定犀利有气魄,为诗当然也就那样慷慨激昂了,因为怀才不遇,所以又悲愤慨叹。这样的诗可以激励人,引人亢奋,但读后咀嚼玩味就少了那份隽永。当然我理解,在中国近代史的开端像龚自珍这样悲愤诗人是很自然的。所谓的:悲愤出诗人。“国家不幸诗家兴,赋到沧桑句便工。”

  龚诗最大的特色是直抒胸臆,满篇的骚体风味,气胜于情,理过于辞,以文为诗。这使我想起了韩愈的诗。古人说韩愈的诗就是以文为诗。《临汉居诗话》说:“韩退之诗乃押韵之文耳。”其实韩愈以文为诗“是为形成自己横豪奇崛的诗风服务的。其拗折排奡的布局结构,汪洋恣肆的长篇巨制,多得力于散文之法。”我很喜欢韩愈的诗,“妥帖矫健、硬语盘空而又总能融拗怒不平之情于夸张、神秘化的奇异形象中。”构思奇特又不失自然生动。他的“意向设喻、字句的选择组合等等皆奇幻险峭”,往往能将深沉博大的情感与悲壮的景象融为一体。韩愈才大力雄。他的诗气势浩大、奔放豪纵,荡心动魄。刘克庄在《后村诗话》里说韩诗“多以气为之,直接者多,隽永者少。”其实龚自珍的诗少意像景物的寄托寓意,直喷胸中的义气慨然而出,政论性的批判讥讽精神强。境界虽高,意境淡薄。而韩诗在形象中给我们带来了雄浑壮观的意境美,饱赏了那种诡谲乖张的奇异景致。毛主席说过:“诗要有形象思维。”我认为韩诗胜于龚诗。

  屈原的诗开骚体之风,但他的诗不是简单的直抒胸中的愤懑之气,而以是无比瑰丽的天上人间的神话想象驰骋纵横,如浩瀚的春江滚滚奔流,有寄托的意象,浪漫极致。这一点龚自珍的诗是无法与之媲美的。

  当然龚自珍的胸怀很壮阔,他对诗风的评价是:“天叫伪体领风花,一代人才有岁差。我论文章恕中晚,略工感慨是名家。”他偏爱中晚唐诗风,强调诗歌要有忧国忧民的感慨之情,反对沉溺在个人的恩怨得失之中。“阅历名场万态更,感慨原非为苍生。”我在想,柳宗元也是中晚唐的思想政治家,文章深刻犀利,而他的诗个人的情感就那么细腻了。他的七言诗哀婉凄恻,多是眼泪。五言诗又是那么的清雅、淡泊。我很爱读他的诗句。常将感慨苍凉的意境寓于清丽芊绵的词章,悲而能婉,怨而能柔,怒而不张,一点酸楚的凄清之美。在诗中,也许从人生境界的立意上柳宗元要稍逊龚自珍一分,可从作诗人的艺术角色上来讲,龚自珍要输柳宗元一筹了。龚自珍的词我到很爱读,在他的气势里还有一脉柔情蜜意。可专家们说龚自珍的诗是最主要的。

  现在想来,年轻的时候为那些慷慨激昂的诗歌激动、亢奋不已。时过境迁,如今老来,人生的况味和境界不同了,勃勃的雄心悄然退去,恬淡的心里似乎优雅起来,喜欢读读那些性灵派作品,隐逸田园诗,以及那些哀婉轻艳的诗词。“丹青不是无完笔,写到纤腰已断魂”。总之对渗透了个人情感的闲情逸致的诗词都很偏爱,因为它们值得玩味咀嚼。而对那些积极入世、感时愤世、直抒胸臆、喷薄而出的诗词则没有那份情调了。袁枚在《随园诗话》里,就敢于批评韩愈、苏东坡两代顶尖大文豪的诗,赞扬温庭筠、李商隐诗。好有气派和胆量!因为袁枚不喜欢韩、苏以文为诗。作诗是一种情感的妙悟,灵光一闪,非才力意气所为(才力意气是它的底蕴)。我想宋诗不能跟唐诗相比,也许就是缺少的那份情调,而以议论说理为主。

  当然,读诗更要看各人的心态了,每个人生阶段都有不同的况味情调,不同的喜怒哀乐,就会喜欢不同的意味和境界。就像蒋捷的那首《听雨》词里所描绘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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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凌木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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