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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

时间:2017-06-12 16:22:56  】来源:采集 作者:一步之间 点击:

  去年六月的一天,在朋友家吃饭,他家的书桌上摆放一本《山东文学》杂志。随手打开,目光在目录里浏览,竟然发现,里面有我的老师曲克勇先生的大作。赶紧翻到刊登老师大作的这一页,认真拜读起来。

  这是老师的一组系列散文,一共有六篇,全部是写煤矿生活的作品。在老师的笔下,枯燥乏味的煤矿,却是如此的浪漫,富有诗意。读罢,我感叹良久。这是阔别26年后,老师在用文字和他的学生述说吗?霎间,许多对于老师的回忆,一股脑地涌现在我的脑海里。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参加工作不久的我,因为喜欢文学而经常给一些报刊投稿,但都是石沉大海。一天,我所在的煤矿工会组织了一次技工技能大赛。比赛那天,站在我对面的是一位谦和而又风度翩翩的中年男性,手里掐一块秒表,在给我读秒。因为要在单位时间内完成一件产品的机加工任务,要求是既要保证质量,又要争取速度。车间主任对我说:“这是工会曲干事,来考核你的技能。”我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曲老师一双清澈柔和的眼睛,在看着我,而且朝我微微点一下头。

  那天的技能考核,我已经忘记是第几名了。但曲老师对我的考核,却是我一辈子不会忘记的。这是因为,我和曲老师的师生情谊,就是在这一天建立起来的。在人们心目中,老师一般是指站在三尺讲台上传道授业者,而我则把老师定位于对你一生影响最大的师长。尽管,曲老师不是我学生时代的老师,但我一直将他视为最值得敬重的老师,毕生的老师。

  几天后,我在传达室门前的读报栏内,看到了《烟台日报》上刊登的一篇散文《麦香》,下面署名是:曲克勇。好熟悉的名字啊,难道是工会的曲老师写的吗?我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麦香》的作者,就是曲老师。那个年代,身边若是有一位能在地区一级报刊上发表文章的人,是多么让人羡慕啊。立刻,曲老师的形象在我眼里高大起来。原来,曲老师会写文章啊。

  怀着仰慕的心情,我敲响了曲老师办公室的门。他一见是我,赶忙招呼我坐下,为我倒水。我说:“曲老师,昨天我看了你发表的散文,想不到你还会写散文,你能教教我怎样写散文吗?”曲老师笑了,问起我的爱好,然后告诉我,写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要博览群书外,还要有一种勤奋和刻苦钻研的精神。他列举了当代作家是如何通过勤奋和努力,成为大家熟悉的作家的范例。我问他:“那你的《麦香》是如何写出来的?”他谦虚地说:“观察生活啊,只是写的不好,还可以挖得更深。”接着,他对我说,一个作者,要学会观察生活,观察得越细越好。

  记得,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老师对我说的,在观察体验生活的基础上,充分发挥作者最大的想象力,才是一个作者要修炼的。他说,煤矿每天都有生活的闪光点,就看你能不能发现,并且提炼出来。文学是高于生活的,而生活又是美的,发现生活中的美,是需要一双慧眼的。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只要写出一篇文章,第一个阅读的必定是曲老师。他对我的每一篇文章都仔仔细细地阅读,提出修改意见。我的习作,几乎每一篇都浸透了老师的汗水,有的用红笔修改勾画过,有的画龙点睛,从题目到语句,一一改过。有的密密麻麻,连扉页都填满了。记得我在读了他的作品《麦香》后,曾自不量力地对老师说:“老师,我也要写一篇麦香的散文!”不料,老师却大加赞赏。他说:“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有比较才有鉴别,有鉴别才有进步!”

  几天后,我拿着《麦香》习作,送给他看。自然,《麦香》亦被他的汗水浇灌。看着那些红蚂蚁一样的修改文字,闻着红墨水散发的墨水香味,我几乎分辨不出哪是墨香,哪是麦香了。老师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闻到麦子的香味了吗?只有真正闻到,才能写到。他说回到田野,再闻一次麦子的香味。我一下明白过来,看来,麦子的香味,要不厌其烦地闻,才能透切地理解麦香的内涵。麦子的香味,我真真切切闻到了。那是大自然酿造的原汁原味,不掺杂任何杂味,异味,连世俗的味道都被剔除,这样的香味,生活当中是闻不到的。

  我喜欢麦香。很多时候,人会莫名其妙地喜欢某一种植物的芬芳。我经常会将一穗麦子放鼻孔反复闻,像翻一本书,合上,又打开,拿起,又放下,这个时候,一旦布谷鸟的叫声传来,鼻孔处就会漫洇着麦香的味道。

  不久,在曲老师提议下,煤矿成立了文学社,让我们备受鼓舞。大家热情高涨,互相交流作品,讨论的场面非常热烈,至今不能忘怀。记得有一年,煤矿作家刘庆邦来我们矿,曲老师通知了所有的文学社成员,来听刘庆邦的文学讲座。对文学殿堂的向往,让我的内心始终充满了向往,充满了憧憬。那个时候,并没有想到文学之路有多么艰辛,只是觉得,文学是美好的,而我又有一位文学道路上的老师。

  听完刘庆邦老师的讲座,我热血沸腾,接连涂鸦了几篇小说,散文。没料到,曲老师竟对我其中的一篇给予褒奖,他指着我那篇小说问我,是不是受某某作家的影响,写出来的?我点头,承认的确是喜欢那位作家的语言风格。那时候我正读他刚刚获奖的一篇小说,所以在写的时候就模仿了他的笔法。而老师一眼就能看出,心里对老师更加钦佩。

  一次县文化馆举办文学讲习班,曲老师推荐我参加。那天讲课,竟然是我的老师。原来,是文化馆专门把老师聘请去讲课的。我毕恭毕敬坐在下面,看他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一个又一个极棒的汉字。他讲诗歌,讲散文,讲的很慢,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他的每一句讲解,都像犁地的老牛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又像春雨,点点滴滴渗入我们的心田。我的思维,随着他有条不紊地讲解,时而在平坦的大路上迅跑,时而沿着台阶一级一级攀登,一会儿又在迂回曲折的小径上探索。正不知路在何处,却仿佛柳暗花明。在苦苦的探寻摸索中,人生的方位坐标也在慢慢确立。

  下午,他把我们带到麦田,观察麦子的生长方式,讲述麦子的根系是怎样抵达泥土的深处,闻麦子的香味。他风趣地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株麦子,都要经过农民的手播种,在泥土里生根发芽,然后分蘖等待,积蓄能量,还需经过严寒的考验,才能在来年拔节抽穗,结出饱满的籽粒。我闭塞的视野,渐渐打开了一扇天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文学世界。

  每年,煤矿都要召开一次职代会。曲老师为让我走出狭窄的车间,积极向领导推荐,将我借调到工会帮忙。名义上帮助工会写材料,其实我哪里会写什么材料?但就是在那段时间,我接触到了公文,大概知道了公文的写作特点。这为我两年后调入办公室写材料,不能不说是一个契机。

  慢慢,我才知道,曲老师年轻时,在招远文化馆任创作员。《烟台日报》上,经常刊登曲老师的诗歌、散文,被烟台文学界看好的曲老师,调入到烟台文学创作室工作。曲老师告诉我,他曾经和王润滋在一个创作组,那时还是“文革”时期,创作强调的是“三突出”,为此他曾深深苦恼过。加上老伴常年有病,又是两地分居,为了照顾老伴,曲老师不得不从烟台调回了离老家距离仅几公里的煤矿。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我更加对曲老师敬仰了。在曲老师的激励下,我将修改好的那篇小说,交给了曲老师。曲老师说,他要帮我推荐出去。过了一个月,曲老师告诉我,他已经将我的小说转交给一位作家了。而那位作家,亦是我最喜欢的作家。原来,曲老师在烟台创作室的时候,作家还只是一名中学生,他经常将自己写的诗歌散文小说,寄给曲老师看,和曲老师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在曲老师的帮助下,我的小说处女作在《青岛文学》上发表了。我的欣喜不亚于晋升了工资。曲老师同样为我高兴,他说你还是有一定天赋的。仗着和曲老师已经建立起的亦师亦友关系,一个星期天,我骑车去了曲老师的家。曲老师的家在农村,是极普通的三间瓦房。曲老师对他老伴说:“这就是我经常提起的华亭,会写小说。”我赶忙说:“我哪里会写啊,只不过胡乱涂鸦罢了。”他老伴说:“你的小说不是发表了吗?”我说:“是啊,多亏了曲老师推荐。”曲老师摆摆手,说:“推荐只是一方面,关键是看小说的质量。”他停下手中的笔,认真读我带来的稿子,一番点评后,他对我说:“有进步了,还得下功夫。”他的话给了我莫大的鼓舞,同时亦说明文学的深奥和浩瀚,只有对文学呕心沥血的人,才能有所收获。他时常提醒我,要对文学怀有一颗敬畏之心,发表只是说明你具备了这方面能力,要想写出大作品,没有一颗敬畏之心不行。

  对我的一次小小进步,曲老师都看在眼里,在鼓励赞扬的同时,还不忘鞭策和告诫。有一次我写了几篇散文,拿给他看。看后他沉吟片刻,说:“你的笔写滑了……”我不解其意,问何谓“写滑”了?老师说,就是想到写到,语言没有经过锤炼。“这样的语言比比皆是,没有个性,没有风格,尤其是散文,语言是最关键的。”一席话,让我感到汗颜。于是,我将手稿撕掉,曲老师想拦我,但已经来不及了。“我不是让你撕手稿,而是让你知道文章不能太随意……”至今,我还没有忘记这句话。那时,我低着头,但仍能瞥见老师正用他那灼灼有神的目光瞅着我。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虽不时有文字见诸报端,却并没有创作出满意的作品。真的是辜负了曲老师的期盼。倒是曲老师自己,多年来勤耕不辍,不断有佳作发表。

  煤矿是座文学的宝藏。曲老师用他的一双慧眼,发现了宝藏中的美。一块煤矸石,上面有蛙的印记,老师据此创作出一篇散文,这篇散文很快就发表在《散文》杂志上。而煤矿塌陷区形成的水湾,亦成为他的创作素材,多次与我谈及他的构思,并鼓励我写出来。在他的感召下,我写出了一篇反映煤矿工人生活的散文,经过老师修改后,最终发表在《中国煤炭报》上。

  时光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在一个麦子吐穗扬花时节,我回一个叫洼里的地方看望我的老师。经过一片麦地时,我清晰地闻到了熟悉的麦香味。好久没有闻见过这么浓郁的麦香味了,这味儿像槐花里掺进了蜜,玫瑰里拌入了糖,还有点酒的香味。是的,麦粒成熟之后,渗入水,发胀,抽芽,便是做酒的原料了。然而现在麦子正青,才抽穗扬花,这只能是麦花的香味。

  在老师家中,我把我的感受说给老师听。这位我写作的引路人,此时已八旬有余。虽然满头银丝,胡须皆白。精神依然和二十多年前一样。他思维敏捷,不亚于年轻人。他身着一件白衬衫,没有一点皱褶,他的脸上每一处都漾着温慈的笑纹,我看得仔仔细细。已经八十二岁了。但精神矍铄,身子骨似乎依然坚实。听我一说,呵呵笑起来。脸上,只是有很细的皱纹。一笑,细细的皱纹全开了。老师如数家珍报出我在哪些刊物上发表过哪些文章,并继续鼓励我,如何更好地提高自己,如何创作出无愧于时代的作品。

  他的神态,就像二十多年前一样。原来,老师是通过电脑搜索到我发表的一些文字的。虽二十多年过去,他从来不曾忘记过我。我顿时百感交集,眼睛湿润了。老师打开电脑,让我看他最近几年写的散文,有数十篇之多。他拿出一座奖杯,自豪地告诉我,去年,在一个全国性的工会组织的征文大赛中,他的组诗《洞天短歌》获得了一等奖。

  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竟然还有一颗诗心,写出如此精美的诗句。并且,还获得了一等奖。这在全国,恐怕也是开了先河。四年后,我手捧着发表老师散文的《山东文学》,不禁心潮澎湃。啊,我的老师,今年已是八十四岁高龄了,居然在他生命的晚年,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我快步走出门外,一股清澈的泪水,突然就滚落下来。我闻到了麦香的味道。是的,我想再写一篇有关麦香的散文,题目就叫《麦香如故》。

 

  责任编辑: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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