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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春天

时间:2018-04-15 18:40:27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摘抄 点击:

  故乡在中原,四季分明。

  每年过了春节,初二到初五走完亲戚,初六早上吃过早饭扛着锄头到麦子地里除草成了每年的惯例。往地里去的路上,入目之处是明明暗暗的绿,眯着眼感受小风吹到脸上,轻轻地,暖暖的,像半夜里我熟睡时母亲的手拂过额头,说不出的舒服。嫩嫩绿绿的野草从枯黄的干草中新生出来,羞涩、好奇地望着明亮的世界,望着望着就快乐的开出了淡蓝色的花,一朵一朵、星星点点。

  我母亲心疼我,进地开锄的时候总是会嘱咐我一句,看好了,我锄这几行,你跟着我旁边锄三行好了。母亲在前面前腿弓后腿蹬扬起锄头锄地,间或还弯下腰拔一下麦苗里夹杂的野草。锄头翻起蓬松的土,斩断麦田里的野草,新鲜的泥土掺和着青草的味道,闻起来特别清香,那应该是春天的味道吧?风缠缠绕绕在脸颊徘徊,锄头在一行行青青的麦苗中间起起落落,一会儿工夫额头就浸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挥起袖子擦一下,索性把外套脱掉。虽然每次锄地的时候,母亲锄的地都比我多一倍宽,我也很卖力的往前锄,但是我还是会一点点看着母亲锄过的泛起新土的距离离我越来越远。我埋头锄一会儿抬头看一看,唉,怎么离地头还有那么远,母亲还在前面不紧不慢,我转过身子把锄头重重按进土里拉起一行往后退,一直到地头转弯,直到拉出一个回字型出来,然后继续在地里拉回形字。母亲看看我,笑笑,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别胡闹。我只当是母亲默许了我这样的锄地方法,干脆肆无忌惮,一边拿着锄头在地里划拉一边大声唱起歌儿。如果在初春的田野里你看到有个女孩儿拉着锄头在地里疯跑,转圈,唱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歌儿,那就是我。

  我喜欢母亲看着我在田野里疯闹时开心的样子(因为父亲早逝,母亲常年艰辛劳累几乎看不到她笑脸),我喜欢,那样的春天。

  星期天可以到山上捡柴,捡柴只是借口而已,只是想挣脱那个家的怀抱。

  自从父亲走了以后,在那个家里我丝毫享受不到少年的快乐。生活的压力让母亲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是呀,四个孩子,大的十二、小的刚出生,抬脚动手都是要吃喝。队里要交公粮学校要交学费地里要买化肥!那时候农村的家庭大都除了在地里刨点食儿卖上两个鸡蛋换点盐钱,日子都是紧紧巴巴的。母亲只是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弟弟妹妹还小,母亲实在忙不过来就把感觉十二岁的我能做的事情分给我一些。但是我是不会懂母亲的,我只是觉得母亲越来越让我感觉可怕,家里的气氛让我感到有些窒息,我太想逃避那个像牢笼一样的家,逃避无休无止的活儿,逃避长时间摇晃还哇哇大哭的弟弟。尽管倔强的母亲不愿让别人看孤儿寡母的笑话、在竭力想让我们姊妹生存的有尊严一些、能做的她一人全不声不响苦苦硬撑着,我还是感到我也活得挺累。我总是在想为什么隔壁的红可以吃了饭就在街上玩耍,不用挑水不用洗碗不用坐在院里摘那些永远也摘不完的豆荚。我越想跟她们一起在街上跑来跑去的疯玩就越恨我哇哇大哭的弟弟,恨得牙痒痒。但看看母亲,她似乎手上的活总也停不下来,就连给弟弟喂奶的工夫都没有。

  只有星期六,作业做完了跟母亲说:我到山上去捡些柴火吧。在得到母亲的应允后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往腰上一勒叫上几个伙伴一溜烟往山上奔去。身和心都自由了那是多么的舒畅呀!顺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我们往山顶走,渴了就喝一口泉水,凉入心脾。脚踩在青草上,空气中弥漫出来的是春的味道。山腰上梨花开了,一大簇一大簇雪白的花,蝴蝶飞来飞去。我们也像蝴蝶张开双臂飞奔起来,满身都是汗。到了山顶,往地上一躺四肢舒展开来,看看蓝蓝的天、变幻的白云,说说属于我们自己的小秘密,哄笑一阵。向阳的坡上迎春花也开了,柔润的墨绿的枝条上开满了一朵朵嫩黄的小喇叭,一堆堆金黄开满山坡。撇几枝迎春,做一个花环戴在头上,我们羞涩、喜悦,好像多了一个花环,就都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我喜欢无拘无束在空寂无人的山林里奔跑的那种狂野,我喜欢,那样的春天。

  离开故乡二十多年,新疆的春天似乎要比内地晚很多。

  过完春节板着指头数怎么也数不到春天来临的日子。每天都是灰蒙蒙的沙尘,让人无端的情绪低落,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只有等到一场春雨过后,你才会突然发现,柳枝都柔软起来了,地里也开始钻出了蒲公英紫红的嫩芽。街道两旁的杨树下面落满了杨絮,毛毛虫一样。慢慢的,柳树远远的看去好像有一层绿绿的雾罩在枝干的轮廓上,柳条上钻出了一个个嫩芽,嫩芽舒展开,内侧拱出了纺锤状、紧密瓷实的嫩柳絮,蒲公英叶子慢慢变绿,长出了花苞,杏树上粉红的花苞一朵朵堆满枝条,梅枝上也挤挤挨挨长满了花苞,不知道什么时候石头旁的连翘竟也开出了金黄的花朵,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

  下午第一节课时,空气中流动的温热气息往往让人昏昏欲睡,我在讲台上讲课,春天把我的精气神儿偷偷地抽走了,我感觉自己有气无力,讲台下的七朵金花不像往常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一个个也无精打采的。阿先古丽说,老师,我们到地里去摘苜蓿吧。古丽茹和白琛琛她们也突然振奋起来,就是,老师,我们去摘苜蓿吧,特别好吃。我放下书本,走吧。孩子们奔跑着一溜烟跑出校门,不时回头看看我,不一会儿跑到了一块苜蓿地,旁若无人蹲到地上摘起苜蓿来。“主人看到我们在地里拔苜蓿,会不会跑过来骂我们啊?”我有些担心。“不会的老师,这块地是阿仙古丽家的。”快嘴快舌的黎艳笑着给我说,阿仙古丽在一旁羞涩的笑,原来几天前她就跟父母说好了,她要摘最嫩最肥的苜蓿芽给老师尝鲜。几个孩子蹲在地上,一双双灵巧的小手不停地掠过地面,太阳照得孩子们的脸蛋红扑扑的,孩子们还轻轻唱起了好听的维吾尔歌谣,我站在阳光下开心的看着我的孩子们,阿仙古丽在七个孩子中年龄最大,个头最高,也最聪明,有时候一道稍微复杂的数学题古其曼和古丽茹听不懂,她会用维语一遍遍给她们讲解;古其曼脑袋稍微笨一点,但是特别认真;古丽茹温顺美丽;白琛琛聪慧可爱;黎艳跟父亲和继母生活在一起,特别懂事;罗静长得白净细高挑,自幼体弱多病;楚小霞的眼睛大大的,好像会说话。孩子们叽叽喳喳给我说自己或者别人的趣事,说的人笑着,听的人也笑着。然后唱歌,说悄悄话,间或哄笑几声,调皮的孩子会突然从背后摸谁一下,尖叫,追逐,一串串银铃在春天的田野里扩散开来。恍惚间,孩子们跟大地一起,成了春天的嫩苗,成了春天娇艳的花朵。

  我喜欢站在阳光下看充满希望和喜悦的春天,我喜欢,那样的春天。

  又是一年春来到,吃过晚饭,我来到离家不远的中央公园。柳条绿了,一条条垂下来,像美女的披肩长发。月季花也发出了紫红的嫩芽,核桃树上结满了花穗儿,梅花已经开了,粉红色的花朵开得热烈芬芳。草地上的草也绿起来了,深深浅浅。我想起去年这时候,我推着在二楼沉闷了一个冬天的母亲走出小区,母亲虽然不太说话,脑子也不大清楚了,但是我可以从她的表情看出她还是很喜欢儿女陪伴的时光。一路上母亲都抬起头,不像在家里总是低着头闭着眼睛总也睡不醒的样子。我不时地给母亲说话,看,杨树上的杨絮都落了,那一堆堆虫子一样真有些恶心!看,柳树发芽了,明绿的颜色多喜人!看,梅花开了,一朵朵像待嫁的新娘,多漂亮!看,杏花街的杏树都打花苞了,隔两天就要开花了,香甜美丽!…….我不停的说,母亲也随着我的指引不时地扭头看,像一个不喑世事的孩子睁着纯真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世界。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的母亲十四年前得了脑溢血后遗症,努力过,终究抵挡不了病魔的侵蚀,身体一天天消瘦,精神一天天消沉,虽然我每天下班到家给母亲做好吃的,晚上拉着母亲的手挨着她睡觉,(病了之后的母亲总会在睡梦中惊醒,极度的缺乏安全感)。但是我们上班的时间里母亲瞪着无神的眼睛是怎样丝毫不能动弹的打发漫长的时间,我不敢想象。新疆的冬天是漫长的,室外天寒地冻,母亲只有整天整天窝在家里。只有等春天天气暖了,下了班,吃了晚饭,才有时间把母亲推出小区到处转转,共同感受春天的气息。

  我喜欢可以陪伴着母亲一同感受温暖的春天,喜欢母亲像个孩子依赖我的样子,我喜欢,那样的春天。

  我是三月出生的女子,我喜欢,充满阳光和希望的,那样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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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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