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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轻语文诵读功

时间:2018-05-06 10:53:40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

  据说沈雁冰能背诵整部《红楼梦》,说的人言之凿凿,说是赌酒席验证,席上皆为大家名流云云。我不管真伪,宁可信其有。因为“五四”以后的第一批作家,无论其语言功底,还是文学成就,皆非后来者所可企及。究其原因,我想,是他们得益于诵读,得益于传统文化的滋养吧。

  说到诵读,现在的学生是大不以为然的。因为现在的学习是功利化的学习,学习是为了考分数,而语文的劣势正在于提分不明显。至于语文中的名句填空的题,花很大功夫才6分,还不如做几道数理化题呢!于是诵读就成了停留在口头上的空头理论,谁还在乎这个?更可况文学巨擘的背功,于学生而言,更觉得高不可攀,有什么说服力呢?但诵读确实是学好语文绕不过去的途径,或许我这个与学生休戚与共的一线老师的经历和体会,说给现在的学子们,他们会觉得离自己近一点,因而也许能多少借鉴一点吧?

  先从我高中选学文科开始。我上高中的时候,同学们选学文科往往不是因为爱好,而是因为理科学不过去了,不得已才报文科。我的情况稍微有所不同,既不是因为爱好,也不是因为学不过去(事实上,我的数学还是佼佼者),而是因为懒惰。理科的作业都是硬性的,每天必须保质保量交上去;文科的作业除了数学,其他的都是软性的——背的内容老师不便查,好糊弄。总之,我的情况作为不爱学习的代表,是很典型的。

  就这样我学了文科,新成立的文科班自然是新的语文老师,据说这位语文老师的课是如何如何生动有趣,特别是点评《红楼梦》是如何如何精彩。我期待这样精彩的课,但是一节都没有听到。可能是分科后就要备战高考,所以必须面对那些所谓“重要”的知识,而无暇进行精彩的文学欣赏了吧?非但期待的精彩没有遇到,更可怕的是经常被罚到教室外边背书。教室外边冻得要死,一双手僵得都拿不住书了,还要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来揩掉流出来的鼻涕,这时候跺着发麻的脚,还怎么背得进去书?一心只想着教室的温暖。教室里其实并不暖和,但起码避风,铁皮炉子里的炭火要死不活,但加上几十个人的体温,总不至于手冻僵,脚冻麻,鼻涕流,耳尖疼。于是就争先恐后完成背诵任务。一天里能背诵的就两个时间段,一个是早自习,一个是课外活动。这两个时间段老师都在他的办公室兼宿舍候着。老师的煤炭供应量足,所以炉火总是旺旺的,加上办公室仅十多平米,室内温度容易升上去。借着背书名正言顺地在老师的房子里待一会,那种暖烘烘的感觉简直就是享受。

  可是背书是有时间限制的,已学的背诵内容,必须在新学的背诵内容开始前完成,完不成就罚到教室外面。于是,每当新内容开始前,就是背诵的高峰,从而往往排长队。我被罚到外面挨冻,大多是因为排到了长队的后面。一节自习等下来,往往又轮不上,照样要挨一个早自习的冻。于是就尽量超前背,问好背诵的内容,在没有开讲前瞅个没人的空子去背。这办法一下子让我变被动为主动,可是又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没讲的课,有些字词的读音,如多音、通假、破读等等往往弄错。背到错处,老师严厉地问:“读啥?”我又重复一遍,老师说:“回去重查去!”于是回去重查或向补习生请教,然后瞅空再背。而一篇文言文中这样特殊读音的字总有好几处,于是就要被打回来反复背诵几遍。每次背诵前先得温习一遍,以致于到最后真正背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烂熟烂熟,完全是“倒核桃”了。背着背着,也领悟了一些背诵的方法、技巧,于是背诵变成了一件有声有色、有滋有味的事了,甚至对那些只要求背诵一两段的长课文,顺带着就背下了全文。

  当我在正式上课前完成背诵任务,甚至超出背诵要求,背下那些整篇整篇的长课文时,总是一个人偷着乐。我有点佩服自己了,更让我沾沾自喜的是我似乎找到了一些背诵的窍门。文章无外乎思想情感的表达,思想情感的流泻总有路径可寻,所以我在背诵前先梳理思想情感的线路。线路理清了,背诵无非是把这样的思想情感用这样的语言说出来而已。而且,美文之所以是美文,是这样的思想情感非这样的语言表达才最美;经典之所以是经典,是这样的思想情感非唯此不可的语言才最到位。把某种思想情感用最美最经典的语言表达出来,这样来背诵,背诵非但不痛苦,反而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了。

  所以,我背诵前的准备工作就是“理头绪”,议论性的文章(如《六国论》等)理出理的线索,抒情性的散文理出情的线索,更有趣的是情景交融的文章(如《荷塘月色》《兰亭集序》《滕王阁序》等等),这类文章先把自己变成作品里的“我”,依据景物描写的文字在脑海里“拍电影”(画面越清晰越好哦!),“镜头”可以远近高低,全景特写等等,“电影”拍好了,背诵无非是给电影画面作文字解说,不但背得快,而且记得牢,还有创作(电影)的愉悦感,简直就是享受了。

  最后,我在正式背诵前,一定要找一个绝对没有干扰的环境。理清线索,“拍电影”这些前期准备工作,稍有干扰的环境似乎是可以的,但背诵时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所以不能有一点干扰。好在我们的高中早自习很开放,可以到校园任何一个地方,甚至校园外边的西河湾,东山林去放声诵读。如果你能到我的家乡——会宁去参观学生的晨读,那撒满操场读书的学生和朗朗的书声,一定会给你带来心灵的震撼。我现在经常被要求跟早读,学生是被圈在教室里的,在教室里巡视,经常会听到学生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念好几遍的背书声,我强烈地感受到了孩子们背诵的痛苦,并为他们的痛苦而痛苦。

  我不是一个好学的人,背课文主要是为了完任务,背诵的好处除了不挨冻,那时候再没感觉到什么。第一次感觉到好处是在大学寝室里的一次睡前漫谈。那一夜不知怎么的室友就聊起了各自的高中经历,也不知怎么的就炫耀起了各自的知识储备,当我全文背下《中山狼传》、《促织》(文言体小说)时,我真正体会到了让别人折服的飘飘然的美感。

  而此后好几次机遇的降临,我觉得都与背诵有关。或许那次寝室背诵有一些外溢效应,我被推荐为校报记者,从此就有一些豆腐块文字见诸报端,从此就尝到了拿稿费的滋味,虽然不多,但成为了生活开支的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也是凭着这些豆腐块文字,工作后不久,先被所在单位(地市级国企)的办公室看中,后被宣传部看中,要不是我自己继续留在了学校,完全有机会走出另外一条人生路。

  背诵在教学中显而易见的好处是以最快的速度降服人心。我们参加过各种类型会议,对那些在主席台上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并且深有见地的讲话者会心生敬佩,因为他们肚子里显然“存货”很多,随用随取,好像取之不竭似的。同理,当一个语文老师不看书本地去讲析那些要求学生背诵的课文时,是很容易让学生心生敬佩的,同时也有很好的示范作用。而这样的课如果恰好又是公开课,又很容易一炮打响,让你从此站稳脚跟。

  但如果这样理解背诵的好处,未免太功利、太肤浅。背诵之于语文学习的显而易见的好处是增强语感。当我不求甚解的记住了一定量的文言词汇后,我发现我对现代词汇的理解敏感了,准确了。特别是以前被认为是土得掉渣的方言词汇,突然发现是某个文言词汇的难得的留传时,就有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喜悦感。随着教学的时间越来越长,带出的学生越来越多,我发现背诵能不知不觉中让人形成一种摄取思想精华,洞察情感世相的能力。因为文章无非是思想情感的表达,如果你真正深入到作品,就能顺着作者思想情感的线路走下去,所以读文章其实就是一次思想情感的旅行。而读好文章就是充实而华丽的旅行了,你顺着美好的思想情感一路走下去,处处是风光旖旎,时时有美妙体验。而要求中学生背诵的内容,多是上品中的上品,经典里的经典,所以背诵起来,更是既轻松又愉悦的旅行了。这样的“旅行”多了,自然而然地,你就比常人更容易抓住文章要义,理解思想情感了。可惜大多数学生把背诵只当做格外的负担,于是就不肯在背诵之前先静下心来,花点时间品读文章,不肯沉浸于作品的思想情感里,而是为了尽早完成任务,囫囵吞枣,摇头晃脑地死记硬背,把一件意兴盎然的事弄得了无生趣,索然寡味。就算完成了“任务”,也是背会得慢,忘记得快。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经常碰到这样一个问题:怎么样提高语文成绩。这问题让我尴尬,因为就我学语文的体会来说,一是特别喜欢读小说,二是背诵上似乎比大多数同学强点(起初是被逼,后来是喜欢)。除此之外就是课堂上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了(事实上除了作文,再很少有其他作业)。这点体会平淡无奇,似乎不能作为经验介绍给求教的人,然而事实上语文是我成绩单的“压舱石”,是我唯一稳定在80%以上的一门课。之所以有这样的成绩,不是得益于多读多记,还有什么呢?所以学好语文要摒除功利心——不要老想着成绩,成绩,而是用一种“拾到篮子里都是菜”的精神积累,积累,犹如“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一样,量变到一定时候,好成绩自然就如影随形了。

  忽然想到“饱学之士”一词,一个“饱”字,多么形象,多么生动!许多人觉得说话写文章是一件很难的事,而饱学之士出口成章,出笔成文,引经据典,信手(笔)拈来,多么潇洒,多么任性!这任性的资本就在于“饱”,怎么“饱”的呢?一口一口吃的,一点一点积累的。饿有饿的穷酸相,饱有饱的富家气。腹中有经典,经过长时间的涵咏咀嚼,就化而为一个人的精神气质,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就看你肯不肯放下功利,多读多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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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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