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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外婆讲故事

时间:2018-04-06 19:02:10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

  我的外婆叫刘三英,和县人。老人家1993年去世,享年79岁,由此推知她应该出生于1915年,即民国五年。外婆的一生经历了民国、十年内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新中国成立、1954年大洪水、1959年大饥饿、十年文革、农村包产到户等重大历史事件,可以说老人家本身就是一部活的历史。虽然外婆没多少文化,却非常善于表达,她给我们讲故事,政治运动、神仙鬼怪、奇闻轶事、家长里短,无所不包。比如她做姑娘时玩纸牌一夜赢回两担米啦,30岁上只身闯金陵找回迷恋赌博的外公啦,村民为躲避小鬼子扫荡藏进芦苇丛中啦,大陡门那儿傍晚时会出现“过阴兵”啦,五九年饿死人都不敢哭家里人继续冒领口粮啦,神医潘文举让溺水一个时辰的儿童起死回生啦……诸如此类。外婆真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讲起自己的亲身经历,她娓娓道来,一丝不乱;讲起神仙鬼怪、奇闻异事,她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听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所以许多故事我至今依然记得。

  五四年大洪水

  1954年的夏天,气候特别反常,雨带长期徘徊在长江流域,长江中下游的梅雨期比往年延长了近一个月,而且雨天多、雨量大。那雨不分白天黑夜的下,偶尔雨停,铅灰色的云缝里露出亮色,人们以为这下该放晴了,然而转眼之间,雨又下起来,老天只是喘口气,积蓄力量又卷土重来。起初,人们趁着下雨,捕鱼捞虾,一片欢腾,但很快这种欢喜就被无情的洪水冲得烟消云散,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圩口相继决堤,人们不得不踏上逃难的路。由于长江水位猛涨,江水倒灌,大、小支流早已是河、湖爆满,加上内涝,举目四望,一片汪洋。水面上,只看见少数的屋脊和树梢,由于连绵阴雨,天气特别地冷,老人小孩把棉衣裹在身上。那时的房子绝大多数是土墙,墙体被泡酥了,一浪打来,墙倒屋塌。蛇鼠纷纷逃往高处,冈上、屋顶、树梢、电杆成了它们的栖身之所,有户人家夜晚破圩时来不及撤离,就想给孩子留条活路,把小孩放在稻萝里,吊在大树顶端,放进几个馒头,可后来等救援人员赶来时,稻萝里全是蛇,小孩只剩下一副白骨。

  五九年大饥饿

  1958年“大跃进”,全国纷纷掀起人民公社化浪潮,粮食统供统销,拆小灶办食堂,每到吃饭时,社员们提着篮子,拎着饭桶,端着钵子,上生产队食堂排队打饭,那情景却也壮观。定量很足,你尽管放开肚皮吃,一片欢声笑语,人们高呼:“总路线万岁”、“大跃进万岁”、“人民公社万岁”、“三面红旗万岁”的口号。然而好景不长,粮食危机很快显现,定量一减再减,三餐变成两餐,两餐变成一餐;米饭馒头不见了,代之以稀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稀粥和杂合面粑粑。1959年开春后,情况更加糟糕,由于“浮夸风”,粮食征购任务成倍地提高,夏收、秋收季节,社、队干部下到田间地头,麦子、稻子打下来,马上过秤、运走,一粒不剩。有的生产队甚至没等到稻子完全成熟就收割,稻子掼在斛桶壁上,冒着白色的浆子。

  饿,是每个人最锥心的感觉,所以找吃的成了人们的第一要务,拾稻穗、拔萝卜、挖野菜、刮树皮、捞猪草、逮田鼠,什么都吃,人们整日在为肚子奔忙,但仍然饥肠辘辘。房前屋后长满了一人高的蒿草,人们懒得去管,也没力气管,柴草烧完了就在屋檐上抽几根椽子,拔下一捆草来当柴火,因为这样的日子人们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田里有麦子、玉米、蚕豆、红薯,可那是集体的,有那饿急了眼不要命的黑夜去偷粮,被干部发现了,吊打、游街折腾个半死。小小的村干部就操着生杀予夺大权,他们自己偷偷在食堂吃干粮,然后再捎回去给老婆孩子吃,那时候不要说公社干部,只要是大队干部,或生产队长,家里人就不会饿死,可见干部腐败由来已久。

  许多地方开始出现饿死人的情况,首先饿死的是那些体格魁梧、食量大的人,前村的李大伯,后村的陶大妈,食量大,饿得不行,下河捞荇菜(一种水草,喂猪用的)吃,一顿能吃下半盆,可是还是饿死了。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饿死,开始谁家有人饿死了,亲人还哭一场发丧,到后来,也没有人哭了,抬出去草草埋了,因为每个人都自顾不暇,朝不保夕。徐村有一对孤儿寡母,母亲死了,儿子向舅家报丧,舅舅告诉他,千万别走漏风声。正是隆冬季节,尸体放在床上,用被子盖住,对外就说妈病了躺在床上,每天照常去食堂打两份饭,队长可怜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孩子竟因此幸存下来。多年以后,外婆说起五九年大饥饿都会叹息,眼里泛着泪光,我知道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鬼 怪 故 事

  乡下的老人都喜欢讲鬼故事,外婆也不例外。外婆的村后边有个坝子,河水很深,碧沉沉的。外婆说此处常常闹鬼,有天夜晚,陶村有个男人,要到徐村去,途径这里,不知怎么就迷了路,在坝子上转来转去,却辨不清方向,又脱了鞋窜进稻田里,鬼使神差似的在稻田里打滚,抓起烂泥涂得满头满脸,最后把烂泥塞进嘴巴和鼻子里。这时候,陶村的狗“汪汪汪”叫起来,东边泛出了鱼肚白,男子一下子清醒过来,抠出口鼻里的污泥,来不及洗澡,一身泥水逃回家里,吓得半个月不敢出门。外婆说,那就是被鬼迷住了,如果不是那一声狗叫,他会用泥巴塞满自己的七孔,直至窒息而死。

  还有一次,外婆来我家,说徐村的剃头匠淹死了,就是在坝子里。这剃头匠我认识,四十多岁,讲话阴阳怪气地,曾经逗着玩用锤子把表哥的头打得鼓起几个包,因此我很讨厌这个人。这回死了,我倒暗地高兴,问是怎么死的,外婆说,那天剃头匠没有下乡剃头,傍晚时生火做饭,仿佛有人在耳边说:“坝子里有好多鱼,快去!快去!”一遍遍的催,剃头匠就信了,把火塘里的柴草夹出来捶灭了,扛起鱼划子就直奔坝子,下了河坐上去,布下丝网,刚划到河中间,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鱼划子就翻了,这人就掉进水里,再也没能上来。经常搞鱼的,水性又好,怎么就淹死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外婆说是水鬼作怪,也是他阳寿到了,自己找死罢了。是真是假,我不得而知。

  外婆的见闻可谓广博,什么鬼魂附体会使人得病啦,什么走夜路遇见“黑段子”人就会死啦,什么婴儿的衣物一定要在太阳落山前收回否则会把邪气带回家啦,等等。听这些故事,我们特别害怕,有时简直毛骨悚然,双手捂住耳朵不敢听,可是一会儿又瞪大眼睛特别想听,就像吸毒成瘾一样。

  奇 人 异 事

  外婆说,附近出过两个大英雄,一个是本村的周广海,一个是邻村的吴长仁。吴长仁是新四军,参加过抗日,由于作战勇敢,屡建奇功,先后被提拔为排长、副连长,在前山阻击日寇的战斗中左眼中弹,眼球爆裂,血肉模糊,长仁忍住剧痛,生生用手抠出坏眼珠,简单包扎后,又投入战斗。因为就一只眼,人们叫他“吴瞎子”,解放后他在县里当了局长。这人和外公要好,我见过一次,身板硬朗,声如洪钟,颇有英雄气概。周广海解放后入伍,参加过抗美援朝,他胆大心细,智勇双全,曾经创造了在一次战斗中连续端掉美军七座碉堡的纪录。在一次战斗中,广海腹部被弹片炸伤,肠子流出,广海抓起肠子,塞进腹腔,解开绑腿,死死捆住,又端起枪冲向敌人……战斗结束了,战友们打扫战场才发现他,那时他已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赶紧送往战地医院,缝合伤口又输了两千毫升血,他才捡回一条命。英雄不死,部队授予他“特等功”。

  还有一个奇人,就是“神医”潘文举,此人军医出身,退伍返乡后,继续行医,造福桑梓,文举医术精湛,中西结合,内外兼治,疑难杂症往往手到病除,因此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有一天,来了一个奇怪的病人,小伙子二十出头,家人说他看戏时,看到精彩处,高举双手,大叫一声“好”,不知是用力过猛岔气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双手竟然放不下来了,张大的嘴也合不拢,目瞪口呆如木偶一般。病人心里明白,却口不能言,勉强给他塞几口饭,可那高举的双手却让家人不胜其烦:衣服无法穿脱,睡觉床头碍事。家人慕名找到潘神医,文举观察一番,令家属把病人带到场院里,又让家人请来左邻右舍,乡亲们听说有这么一个奇怪的病人都来围观,场院里一下子聚集了七八十人。正值夏天,文举叫人脱掉病人的上衣,长裤,又脱掉背心,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男女老少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病人,不知道神医接下来会做什么,文举眼睛的余光似乎觉察到病人脸上的尴尬和羞涩,可他全然不顾,猛地出手要拽下病人的内裤,说时迟那时快,小伙子双手连忙撤下,紧紧护住裤腰,嘴里喊了一声:“妈唉!”文举哈哈一笑,拍了拍小伙子的后背,对家属说:“没事了,带回去吧!”家属千恩万谢,围观者啧啧称奇。

  在乡下,小孩溺水事件时常发生,有一年夏天,邻村有个小孩在池塘里玩耍时,不慎滑入深水区,村里人捞上来时,已没了气息,赶紧派人请潘神医。文举火速赶到现场,看那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牙关紧闭,面色青紫,肚子胀鼓鼓的,溺水约莫一个时辰了。文举不敢怠慢,只见他首先撬开孩子的嘴,左手拎起小孩的双脚,右手用手用力掐住小孩的屁股,将小孩面朝下倒背在肩上,在平地上小跑起来,左三圈、右三圈,两轮没跑完,“哇”的一声,小孩吐出大量的水,竟神奇地活过来了。文举对众人说,小孩肚子鼓鼓的,说明尚未回水,人只是处于一种“假性死亡”的状态,这时候只要控出胸腹里的水,心肺尚可复苏;若时间再长,溺水者回水了,人飘上来了,就没救了。还有一个要领就是掐住屁股,不能让他放屁,人活一口气,气泄漏了,就救不过来了。我不知道他讲的是否科学,但我想,遇到溺水者,这个方法不妨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嘛。

  潘神医还擅长治男女不孕不育,他通过号脉摸清病人的虚实,然后采用中医方法辩证施治,不用手术,不吃西药。和县城南有对夫妇,婚后十年不育,跑了大大小小多少家医院,花了多少冤枉钱,肚子毫无起色。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夫妻两找到文举,文举一番望、闻、问、切,开了几副中药带回去,你猜怎么着?夫妻两接连生了三个儿女,后来计生办的人要上门罚款,才做了结扎手术,否则还不知道要生多少咧。

  外婆的故事很多很多,多得足以编一本书,每当想起外婆,我就想起这些故事,想起这些故事,眼前就浮现外婆的形象,我觉得它们是外婆生活的一部分,也成为我记忆中最珍贵的一部分。有时夜深人静,我步出斗室,仰望深邃的星空,同天堂里的外婆对话,时而悲从中来,时而会心一笑,而今更多的是温暖和甜蜜。

  外婆家的美食

  在儿童的记忆里,美好的东西往往与吃联系在一起,而且这份美好的记忆终身难忘。外婆家住在十五里路以外,那三间低矮的草房是我童年的一方乐土,因为外婆总能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些好吃的来满足我们这些孙子、外孙的口腹之欲。

  小小食品罐

  大大小小的陶罐,或方或圆的铁皮筒,随季节的不同里面盛的是爆米花、蚕豆、花生米、山芋干、雪枣等等。只要我们一到,外婆便毫不吝惜地捧出来,让我们一饱口福。这些食物在今天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甚至无人问津,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确实相当精贵的。外公、外婆有一副好手艺,制作的食品绝对精致、诱人:爆米花是加了糖精的,黄白相间,香甜可口;蚕豆是油炸的,加了五香粉,酥脆麻辣,回味无穷;花生米腌过再炒,咸香扑鼻;山芋干烤得微黄,嚼劲十足。雪枣在我的家里是难得一见的,只在过年时才会吃到。用发面炸得金黄、膨大,如胡萝卜般大小,外面裹着一层白面,如雪一般,故称“雪枣”,咬一口会甜掉下巴,真的!

  锅巴是最寻常的,却百吃不厌,饭锅炕出来的,薄、脆、香,干吃或开水泡皆宜。外婆常说一碗锅巴两碗饭,没错的,好吃耐饥,人人喜欢。现在市面上的锅巴往往是机器压制的,厚、硬、不香,难以下咽,这更勾起我儿时的记忆。

  肉饼、糟鱼和小虾

  我的外婆擅长厨艺,又乐于助人,村里谁家有了红白喜事,外婆总是掌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外婆六十多岁时)外婆干活麻利、干净、舍得下料,老人家常说“人吃菜,菜吃油”,可见真材实料很重要。不要问菜烧得好不好,单看满桌底朝天的碗碟就知晓了。主人家佯嗔道:下次再也不敢请您老掌厨了,家要吃穷的。其实他们内心乐滋滋的,乡里人实在,客人夸好,主人家觉着倍有面子。

  即使家常小菜,外婆也整得活色生香,印象最深的是外婆做的肉饼、糟鱼和小虾。肉饼的做法:猪前腿肉剁碎,拌入葱姜,搓圆压扁,下油锅煎至两面焦黄,放入适量的腌菜薹烧熟。肉质滑嫩,肥而不腻,加上咸菜特有的香味,真是妙不可言!后来我的母亲、我爱人也次第继承了这道菜,使它成了我家餐桌上延续至今的“招牌菜”。

  老家用大米和糯米酿酒,这酒糟可是好东西,腌好存放。小鱼小虾、咸鸡腊鸭,猪下水都可以用酒糟烧制,盛上桌来酒香四溢,尝一口鲜美无比,果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菱角、莲藕和乌果

  外婆家在圩区,也就是水乡,河塘密布,水产丰饶。夏天来这儿最好,那些塘、沟就是孩子们的乐园,我和表兄弟们整天泡在水里,不知炎热为何物。嘴馋了可以摘菱角,河、塘里满是的,掀开一片菱叶,上面缀满了菱角,你不由得怦然心动。摘下来洗干净,剥开来雪白、粉嫩,吃在嘴里清甜、爽口。藕长在淖泥里,“踩藕”可是技术活,用脚探入泥中,摸索到藕的所在,然后潜下去用手慢慢连根拔出,涮洗干净,一人一节,管够。

  春天也不寂寞,圩堤上遍植桑树,春夏之交,桑树上挂满桑葚,俗称“乌果”,酸甜多汁,算得上一种价廉物美的水果。小村人少树多,所以“乌果”并不稀奇,很少有人采食。人们看着果子由青变红,由红变紫,由紫变黑,以至于掉落满地,却视而不见、习以为常。而对我来说,“乌果”却是难得。我们村人多树少,桑树更是罕见,全村仅有几棵,所以果子青涩时即被打得净光。来到外婆的村庄,看着满树的红紫果子,我们欣喜若狂。我领着弟、妹立即行动起来,我用竹竿打,弟、妹扯着旧床单从下面接住,不一会就装满了小竹篮。我们可劲的吃,直到手口全黑、舌根发麻为止。哈哈,那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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