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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岭南

时间:2018-04-13 20:55:59  】来源:原创 作者:陈红 点击: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应聘一家澳门人在广东中山翠亨(孙中山故乡)办的皮具厂任高管,孤寡一人远离故乡亲人,多有不习惯。期间结识一对客家小夫妻阿光和阿桃,我在业务上帮他们,他们在生活上照顾我,我们很快结成忘年交。后来我回到老家合肥,还常有往来。如今我老了,他们也儿女一堂。他们听说合肥今年雪大,邀我们去他们家过年。

  腊月二十五我和老伴乘飞机到广州,他们的儿子开车到机场接我们,傍晚我们赶到中山翠亨他们的家。当年我离开他们不久,他们夫妇就辞职下海经营一家摩托车修理铺,现如今已发展为中山南朗最大的一家汽车专营店。多年前他们在翠亨五桂山脚下翠亨大道边买了300多平方一块地,自建了一座三层别墅,院子里铺着草皮,种了很多树,有龙眼、菠萝蜜、罗汉松等,还建有鱼池、花坛、游泳池。在我们来之前早早就在一楼给我们收拾了一间房供我们老两口住。

  当晚,阿光他们家吃年饭,邀我们一起参加。我不解还没到年怎么就吃年饭呢?在去饭店的路上阿光告诉我们,这年饭跟你们内地的往年酒差不多,但又有不同之处。说话间到了三乡镇一家叫“仙桃源”的酒店,来的客人是阿光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四家人,大人小孩坐了满满两桌。席间弟兄妯娌、姑姑姑爷、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间互祝幸福安康吉祥,情景交融气氛热烈。饭后结账,所有费用按户均分。回家的路上阿光说,这样的年饭只有直系亲属才可以参加,连我的岳母都不可以参加,你们是例外。明天晚上,阿桃他们家也要吃年饭,你们还可以破例参加。年前吃过这样的年饭年后就不要再拎着东西一家一家拜年了。即使有亲戚朋友来家拜年也就是喝喝茶而已,交情厚一点的喝茶时间长一些,一般交情的板凳没焐热就走了。不像你们内地的往年酒,从初二开始一家一家喝,一直喝到正月十五还不一定能结束,劳命伤财耽误功夫。

  第二天一早阿光带我们去爬山。翠亨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山,属五桂山山系,青山联绵、溪水常流、四季花香。最近几年中山市政府花了很多钱陆陆续续在翠亨周边的几个不太高的山腰修建沥青环山道,供市民登山健身。

  今天我们要爬的山叫犁头尖山,犁头尖山紧靠翠亨村,东临珠江口,因形似犁头而得名。

  一早我和老伴换上运动鞋,阿光腰里还扎个腰袋,里面装有水壶,面巾等。我们沿着犁头尖山山势而上,青山翠林间,一条宽约4米的沥青环山道,道路两侧配套设施如休息座椅、垃圾桶和卫生间、各种标识和指示牌设施完备。毕竟我们上了年纪,未走多远就气喘吁吁,阿光见状放慢了脚步,边走边和我们聊起来。他说他也快五十岁的人了,身体一天天发胖,于是他去看医生,医生作了全面体检后发现无器质性病变,就说人到了这个年龄发胖是自然规律,坚持多运动,每天走路不少于一万步,很快就会瘦下来。我坚持每天爬山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也没瘦下来,于是我的结论是运动不一定能减肥。后来医生又说,管住嘴少吃荤,我就开始吃素。这事让我的一个居士朋友知道了,他对我说,吃素能减肥,牛马瘦成精。我常去做义工的那个庙里的和尚个个都是脂肪肝。我们不知道阿光说的是真是假,就觉得很好笑,这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爬了大约四十分钟到达半山腰的观景台上时,虽是大汗淋漓但不觉得很累。

  我们喘着气向远方看去,近处的孙中山故里旅游区全貌、远处珠海市淇澳岛以及素有“淇澳八景”之称的淇澳大桥尽收眼底。顺着观景台背后的石阶而上,是孙中山祖父敬贤公的墓。早年风水师把此地命名为:皇帝田,并作钳记曰:龙在高山上,穴在深坑藏,中央有眉桉,前面牙刀一字横,背后有个珠宝箱。上有楼,下有托,两边分开一牛角,覆钟高侍母,覆釜矮侍父。左辅右弼,紫微象桓,紫微有化,化出狮象把门,有是狮象把门,定出公侯将相!皇帝田安葬后,孙先生出世;据说其母怀孕时,梦见北帝入怀,因此,中山先生乳名也叫帝象!现在这里是孙中山祖父孙敬贤、父亲孙达成、兄长孙眉、亲侄孙昌和孙氏家族墓群。下山后虽然浑身是汗,筋疲力尽,但是感觉良好,心旷神怡。

  下山后,我们稍作调整,阿光带我们去饮早茶。阿光一家和我们分乘两辆车来到市中心“大富豪”酒店,这里早已是座无虚席。偌大的大厅摆有一百多张餐台,几乎坐满了饮早茶的客人。迎面有一个舞台,背面墙上是一块一百多平米的电子显示屏,正在播放中央三套的节目。二十多个服务员推着茶点的小车在桌子见穿梭往来。我们有预定,来到一个包厢坐下。岭南人最兴饮早茶,由于饮早茶是喝茶佐点,所以他们也叫吃早茶。

  阿光点完了单给我们介绍,岭南人嗜好饮茶。早上见面打招呼就是问“饮左茶未”(喝早茶没),这就是问候早安,可见这里人对饮茶的喜爱。我们所说的饮茶,实际上指的是上茶楼饮茶,不仅饮茶,还要吃点心,被视作一种交际的方式。这里的茶楼与茶馆的概念也不尽相同。它既供应茶水又供应点心,而且建筑规模宏大,富丽堂皇,是茶馆所不能比拟的。因此,这里人聚会,谈生意,业余消遣,都喜欢上茶楼。

  一壶浓茶几件美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谈,既填饱了肚子、联络了感情,又交流了信息,甚至谈成了一桩生意,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情。正因为如此,我们这里茶楼业才经久不衰。

  说话间,服务员送来了两壶茶,一壶普洱一壶菊花茶,还有一壶白开水是洗餐具用的。这里人习惯无论在什么地方吃饭喝茶都要先洗一下餐具。接着服务员推来了一车茶点,有叉烧包、水晶包、虾仁小笼包、蟹粉小笼包,凤爪、牛肉、肚片加上干蒸的烧卖、酥饼,还有鸡粥、猪肠粉、虾仁粉、云吞……林林总总摆满一桌子。这些茶点分量不多,每样只有三五片,大家根据自己的喜好边喝茶边吃边聊天,别看分量不多但品种多,还没尝遍肚子已经饱了,要不是阿光介绍我认为饮早茶就是吃早饭。

  从茶楼出来已近中午十二点了,阿光他们又带我们去“行花街”,其实就是逛花市。这里人喜欢在过年期间逛花市,他们除了捧回自己喜欢的花草盆景装点庭院外,据说逛花可以去掉你一年的烦恼迎来好运。每年将近年关中山市政府都会辟一些场地搭建临时花市,花市中主要卖各种花,还有春联水果等。这里所卖的花多是从云南空运过来的,最受欢迎的是果实累累枝繁叶茂的“百年桔”,象征这大吉大利,平安吉祥。还有各种颜色的“牡丹”花,寓意花开富贵,富贵吉祥。还有一种当地培育的一种盆栽,不大的盆中载有生菜、开了花的小葱、几株芹菜,专供祭神时用。生菜表示生财,小葱表示聪明,芹菜表示勤奋。这样的花市到年三十晚准时拆除,因此年三十这天人最多,花最便宜。

  中国过年的习俗大同小异,各地方有各地方的特色。过年前的最后两天这里除了忙于扫尘外,那就是准备除夕那天祭神的物品,除了三牲(猪腿、整鸡、整鱼)外,还要准备一些瓜果点心、茶酒、鲜花等。

  说起岭南人所拜的神,几乎无所不有,凡想得出来的都要拜上一拜,好像生怕少拜一个,就会因不敬虔而被上天怪罪一样。从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弥勒佛、天后元君圣母娘娘,到关圣帝君、南海神、冼夫人、金花娘娘、康公主帅、黄大仙、三山国王、太上老君、吕祖、城隍公、天官、药王、福禄寿三星、床脚婆、招财猫、上帝、孔子、盘古、龙神伯公……

  他们家家除了堂屋设有供台神龛外,大门口、路口也设有神位。这里的神为什么会如此之多?可能与他们的祖先来自四面八方有关。张三从河南到这里定居,带来一个神祗;李四从山东到这里定居,也带来一个神祗;王五从安徽到这里定居,又带来一个神祗。结果,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里便成了十方神仙会师的地方。

  很多时候,这里人拜神只为求个心安。所谓“礼多人不怪”,菩萨亦然。总之入庙烧香,见佛叩头,就不会有错。他们常说:“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这是一种长线投资。没什么非份之想,所祈求的,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只是家宅平安而已。小小心愿得以实现,也要立即到寺庙装香还神,酬谢神恩。

  都说岭南人是对中华传统文化继承得最全面的一个地方,这在大年初一得到了验证。清早我们老两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见阿光阿桃一个捧着茶壶一个端着茶碗,阿桃给我们一人敬上一碗茶说:“祝老爸老娘身体健康”,然后又给我们一人一个大红包。阿光捧着茶壶给我们续水并说:“二老添福添寿”。我们内地不兴这个,第一次享受这种礼遇一时间觉得幸福满满,热泪不由自主的在眼眶里打转。晚辈给长辈敬茶在这里很普遍,有条件的平常逢初一、十五都会这样做。

  早饭后我们又随阿桃他们去她妈妈住的地方,专程给她妈妈敬茶。阿桃准备了很多红包,见到门卫保安都会递上一个红包,互相道恭喜发财!这样的红包里面大约只有五块十块钱,他们说新年期间给别人红包不在乎里面有多少钱,是表示对对方的尊重,大家互相讨个吉利。

  年初四我们来开了阿光他们家回到合肥。路上我在想,旧时,炮竹声从三十的晚上一直炸到初一。家家户户挂着灯笼,先祭祖,才吃年夜饭……现在呢,只是假期长一点而已,延续了几十年的春晚已成鸡肋,少有人从头看到尾。如今物质文化越来越丰富,可精神文化却贫瘠了,一提到过年我们就想到放炮,喝往年酒。我们常说,把根留住,那么,对于春节,什么才是应该守望与传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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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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