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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来路

时间:2018-04-12 18:36:55  】来源:原创 作者:陈红 点击:

  01

  现实像小说一样,说巧也巧。这不,二瓜媳妇要再嫁,正愁这三间房找不到买主时,在外打拼十年之久的覃喜来和秀秀两口子回来了。

  那年,二瓜媳妇的家,一下子天崩地裂。在一家企业打工的二瓜及父母全因事故而亡。二瓜媳妇的神经受到强烈的刺激,心灵受到了重创。尽管党和政府给予了亡者高额的赔偿,尽管组织上派出心理辅导师进行了多次心理干预,二瓜媳妇还是难以从悲伤中自拔,她变卖了所有家产,拎着一只小皮箱,离开了家乡。

  一个女人家,能走到哪里去?她像梦游似的,一山一岭地走,一城一乡地逛,最终,走到石门岭村。也许是命运使然,或许老天开了另眼。那年,石门岭村也经历了黑色的日子,泪水倾村的日子。这天,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天空,覆盖着大地,不一会儿,倾盆大雨,滚滚而来,滂沱如注,石门岭村的路彻底被毁了。喜来的父母赶集回来行至半道不幸出了车祸,车上5人全部遇难。喜来和秀秀怀着内心巨大的悲痛,掩埋了父母。两个月后,两人商量,离开石门岭,离开三间房,正好二瓜媳妇想在这里“安营扎寨”。喜来找到村里的老支书石门口做见证人,一纸买卖房屋协议,双方成交。就这样,25岁的喜来凭着土建活的手艺,带着秀秀到外面世界闯荡了。就这样,二瓜媳妇成为石门岭村人,伺候着土地,伺候着院前的两棵生机勃勃的泡桐树。

  光阴荏苒,故事行走。十年一弹指。如今,二瓜媳妇要再嫁,喜来又买回了老宅。住了进去。

  02

  石门岭村位于三道镇东南部,共有四个自然屯,八百多户人家。多年来,村里疏于管理,基础设施建设薄弱。村委会办公用房由砖瓦房沦为泥草房,最终,书记、村委会主任只好在家办公,成为三道镇名副其实的贫困村。这些年来,三道镇的其它村都陆陆续续地修路建桥,村村通工程热火朝天,唯有石门岭村冷冷清清像蜗牛似的,原地不动。通往镇里的八公里主干道,崎岖狭小,一坡三坎,晴天路面尘土飞扬,雨季一到,泥浆淤积,村路不畅,极大地制约了石门岭村的经济发展,影响着石门岭村祖祖辈辈百姓的生产生活。

  十年磨一剑,十年岁月悠悠。喜来这次回来,与十年前出外闯荡的样子已经迥然不同了。他变得成熟、稳健、睿智。用左邻右舍的话描述,真像个老板样了。十年间,喜来和秀秀在外面吃尽了人间苦,尝够了世间罪。他先是建厕所,修民宅,小打小闹地干。有了一定的资金,他开始包揽大活儿,搞开发修路建楼,抓住商机,几许奋斗,几许血汗,几许心酸,几年下来,财富像滚雪球似的积累。有人说,喜来这些年可干大了,有别墅,有轿车,喜来有多少财富,只有他自己和秀秀清楚。可是,喜来,为何要突然回到生他养他的石门岭村呢?他究竟要干什么呢?

  四月的风撩拨人,也撩拨泡桐树紫粉色的花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二瓜喜妇在石门岭村这十年,对喜来临走前栽下的这两棵泡桐树,格外精心地培育。现在已经花朵缤纷、枝繁叶茂。四月,正迎来了石门岭村村委会换届选举。“喜来要当村主任。”这消息,从老支书石门口的嘴里传出来,就不是假新闻。

  喜来熟知村里的一草一木,了解村里的淳朴民情。他并未像有些小说中揭露的那样为竞选村主任要给各户送钱拉票。他深知现实中你只要不忘初心,扎实肯干,群众就会拥护你,干出样子来,百姓就会支持你,兑现承诺,老少爷们就会信任你。喜来挨家逐户地走,告诉大家,我这次回来当村主任,就为一件事,修路!路啊路!这些年来,石门岭村老少爷们可让这坑坑洼洼的村路坑苦了。如今,终于有一个人,敢于叫板修路了。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业啊。石门岭村几百户人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听说后心里都乐开了花,怎么能不投喜来一票呢。

  03

  喜来毫无悬念地当上了石门岭村村委会主任,36岁的他,是三道镇最年轻的村官。

  在其位谋其政。修路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喜来和老支书石门口一商量,成立了修村路指挥部,喜来任总指挥。这些年村里无机动地租金,无树木可伐,外债累累,上级那点补贴只能是杯水车薪。喜来算计来算计去,资金缺口太大了,于是,他只好靠那些在外打拼结识的人脉关系,踏上了刷脸募捐之路。

  那些年,改革开放初始,一些人唱着“春天的故事”,经商创业,许多人都发了财。石门岭也走出了许多有绰号的人物,如“四疯子”“酒鬼子”“二楞子”“李大抹子”……这些人从不三吹六哨,锣鼓喧天,只会踏踏实实地干,都已经成为老板、土豪、包工头,个个都是有故事的神,只是各自的经历不同罢了。

  喜来先是找到了从小一起长大,当兵入伍转业后创业致富,号称“慈善大使”的王淼鑫。“慈善大使”小时候在石门岭村名叫王苗心,很简单的名,入伍时也用的这个名。自铁道工程兵集体解散划入地方后,他选择了自主创业,通过在银行当行长的一位亲密战友,借出了几笔数目可观的贷款,经商创业,不几年功夫,王苗心变成了王淼鑫。谁也不知他一路走来发了多少财。报纸、电视纷纷报道王淼鑫的先进事迹。据说他为山区贫困群众送去了一车车大米,据说他成立了蓝天农贸大市场,一下子解决了千余名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据说他为石门岭村小学翻建校舍,铺设操场,从此,石门岭村小改为石门岭希望小学。这些都是真的。只是坊间还传个笑话,说有一天,慈善大使的女儿悄悄问他:“爸爸,咱家究竟有多少财富?”,慈善大使答:“呵呵,几代你也享用不完。”女儿乐巅巅地又问:“爸爸,那咱家还有多少贷款没还?”慈善大使诡谲地答:“这个,这个嘛,恐怕八辈子也还不清啊!”这话是真是假,现实生活中无法考证。但慈善大使就是慈善大使,当喜来说自己回石门岭村当上了村主任,要为乡亲们修路时,慈善大使乐得直拍大腿:“太好了,太好了。这事想到我心里去啦!坚决支持。坚决支持!”他出手阔绰,开出了一张大面额支票,喜来高兴地接了过来。

  时近中午,首捐告捷。两位老乡在省会城市搓了一顿。忆往昔,话未来。临分别时,喜来对慈善大使说:“我一生只做一件事,一定要为乡亲们修成路。”这泥泞的村路啊,时刻牵动着喜来的心肠。

  04

  喜来在外游捐,村里这边筑路大军放线,备料干得热火朝天。半个月后,喜来满载而归。他把募捐钱一笔一笔入了账,然后该给工人开支的开支,该还料款还料款。筑路基础工作已准备就续,各种材料也已经备足。可喜来算来算去资金还是不足啊!他和秀秀正一筹莫展时,二瓜媳妇不知听谁说石门岭村要修路,主动请战来了。她对秀秀说:“姐,缺帮手吧!我也是半个石门岭村人,算我一个吧!”喜来和秀秀正求之不得,连说好的好的。当二瓜媳妇要捐款时,却把喜来难住了。怎么办?原来,二瓜媳妇并未嫁远,就在三道镇,这男人游手好闲,嗜赌成性。二瓜媳妇和他没办手续,纯属试婚。见此,她去意已绝,于是又回到了石门岭,回到了三间房。她捐出了一大笔修路款,喜来犹犹豫豫地还是收下入了账。修路资金终于充足,路就这样开工铺设起来。

  就这样,二瓜媳妇住里间,喜来和秀秀住外屋。二瓜媳妇负责做饭及其它杂活,秀秀负责账目支出。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喜来白天一头扎在修路工地上,一身水一身泥,忙得顾不上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夜晚,二瓜媳妇常常遽然而醒,不止一次听到喜来唉呀唉呀地叫唤。莫非喜来得了什么病,她越想越惶然。白天,她问秀秀:“姐,喜来哥怎么了?”秀秀欲言又止,只是轻松地说:“没事的,没事的。他修路累的。”哦!二瓜媳妇再也不问了。

  05

  丰收的季节总是与汗水相伴而来。半年后,喜来兑现了承诺,石门岭村崭新的柏油路终于在人们的足迹下延伸。竣工剪彩那天,村民们欢呼雀跃。就像当年告别煤油灯,家家户户安上了电灯一样,心里敞敞亮亮的。喜来在秀秀的搀扶下走上主席台,他佝偻着腰坐在那,没有讲话。喜来真的黑了,喜来真的瘦了。黄豆粒大的汗珠顺脸滚落着。他没能参加庆功宴,剪彩一结束,喜来和秀秀就被一辆骄车风驰电掣般地拉走了。村民们都蒙在鼓里,目送喜来和秀秀的车走远。这车怎么开得那么急促,那么匆匆••••••

  一个月,两个月••••••喜来和秀秀还是没有回来,杳无音讯。此时,石门岭刮起了怪异的风声,刮进了老支书石门口的耳朵里。有人说,喜来贪污了捐款修路的结余正接受纪委调查呢,也有传言说他在城里搞房地产开发,拖欠农民工工资,农民工们集体进京上访,状告他恶意欠薪,被公安机关抓起来了。传言四起,老支书石门口缄默无语,他望着通往镇里簇新笔直的柏油路,一口一口地吸着烟,双眉紧锁,任凭烟蒂燃到了手指却浑然不觉。喜来,喜来,快好起来吧!

  二瓜媳妇在三间房给秀秀看家,她偷偷地抹着泪儿。

  一百天后,谜底揭晓,一切真相大白。喜来和秀秀被一辆救护车送了回来。喜来真的病了。他的脸蜡黄蜡黄的,人瘦成了麻杆儿状,二瓜媳妇和秀秀把喜来搀回屋里,喜来一头倒在床上,二瓜媳妇给喜来盖上了被,秀秀轻轻掖了掖被角。喜来没再起来,昏迷一周后,因胰腺癌晚期病逝。

  噩耗传出,石门岭村一片哭声。老支书石门口眼里噙满了泪花。他说:“喜来村主任,我一定用上等的石料为你刻文立碑。”村民们为了纪念他,把通往三道镇的路命名为“喜来路”。

  喜来走了吗?

  喜来没有走,他就在石门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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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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